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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cle of Hatred by Keith R.A. DeCandido

Cycle of Hatred by Keith R.A. DeCandido

故事发生在“魔兽世界”之前一年。三年前。燃烧军团的入侵被有兽人、人类和暗夜精灵组成的联盟击败。(魔兽争霸3;混乱国度;魔兽争霸3X:冰峰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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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之轮

第一章

    埃里克在吧台后面。正忙着把沾在恶魔头骨上的麦酒擦干净。这时候,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恶魔客星旅店平时很少有生人光顾。常常是忙活一整天也难得见到一张生面孔。由于来的都是些老主顾,埃里克差不多记得每个人的长相,只是叫不上名字:他从不在乎谁来光顾,他在乎的是客人有没有钱,是不是又饥又渴。


    那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上去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反正肯定不是在看漆黑的木头墙壁。当然,即使他想看也未必能看得清。旅店没有窗户,唯一的灯具就是几根火把。他也不像是在看零星散落在地板上的小圆木凳。埃里克从不为桌椅的摆放白费心思,客人们爱坐哪就坐哪,只要他们愿意。


    过了一会儿,陌生人站起身,走到木制吧台旁,问道:“有人招呼吗?”


    “没有。”埃里克说。花一大笔钱请服务生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如果客人们要喝酒,可以自己来吧台点。要是喝得太多,连吧台都去不了的话,他也不希望他们再喝了。醉鬼特别喜欢打架。埃里克经营的可是一家安静的旅店。


    陌生人把一枚银元“啪”地一声拍在了吧台上:“你这儿最贵的酒是什么?”

    “北地产的野猪烈酒。兽族酒,酿造于……”

    陌生人皱着鼻子,说道:“不,不要兽族酒。”

    埃里克无奈地耸耸肩。人们对酒的偏好总是千奇百怪,他曾亲眼见过有人为了啤酒和玉米威士忌哪个更可口而争得不可开交,激烈程度绝不亚于谈论政治和宗教问题。不过,眼前这位绅士到底喜不喜欢兽人的酒可不关埃里克的事。“那就来一杯玉米威士忌,上个月刚刚酿成的。”

    “成交!”陌生人用手猛地一拍桌面,把堆在上面的果壳、果仁和一些碎屑震得乱七八糟。埃里克一年才清理一次吧台——那可不像恶魔头骨——来这儿的客人看都懒得看一眼。埃里克觉的花时间清理一个所有人都无视的地方实在没有必要。

    一位常来店里喝格罗格酒的士兵——也是一位老主顾——转过身来,看着陌生人问道:“能谈谈是什么让你这么讨厌兽族酒的吗?”

    陌生人耸了耸肩。埃里克费劲地把装着玉米威士忌的瓶子从橱柜上取下来,往一只还算得上干净的杯子里倒了些酒。

    “我并非讨厌这种酒,先生——我讨厌的是兽人。”陌生人伸出一只手来,“我叫马戈兹,职业渔夫。不得不说,这一季的收成让我不大满意。”

    士兵既没伸出手,也没介绍自己。“这只能说明你不是位称职的渔夫。”

  马戈兹觉察到他言语中的敌意,把手放低了些,顺势端起那杯玉米威士忌。“先生,我可是位优秀的渔夫——在库尔提拉斯的时候,每季的收成都很好。若不是形势所逼,我才不上这儿来呢。”

  坐在马戈兹另一侧的商人嚷道,唾沫星子飞到了他面前的麦酒里:“形势所逼?很好!你来这儿是为了抵抗燃烧军团咯?”

  马戈兹点点头:“我相信大部分人来这儿都是这个原因。我本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塞拉摩过上新生活,但是——根本不可能,那些该死的绿皮怪几乎霸占了所有的水域。”

  埃里克深有同感,但他并不同意马戈兹的结论。他自己就是在燃烧军团被击败后来到塞拉摩的。不是为了参战——那时战争已经结束了——而是为了继承一笔遗产。他的兄弟奥拉夫死在与燃烧军团的战斗中,留给埃里克一大笔钱。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开一家奥拉夫一直梦想着能在复员之后开的旅店。此外,他还得到了一颗恶魔头骨,这也是奥拉夫在战场上亲手割下来的。以前,埃里克从未想过要自己当老板,不过反正也没什么特别想干的,索性就开家旅店纪念他的兄弟好了。而且埃里克深信,居住在塞拉摩的人们一定会趋之若鹜。因为旅店的名字象征着恶魔的溃败,这对城邦的建立可是意义非凡。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

  “我不赞成这种观点,”士兵说,“渔夫,你既然参过战,就该知道兽人为我们做过些什么。”

  “问题在于,我并非为他们做过的而感到痛心疾首,先生,”马戈兹说,“而是为了他们正在对我们做的事。”

  “他们占尽了便宜。”说话的是位船长,就坐在士兵身后的一张桌子上,“哪怕在棘齿城也不例外。那些地精总是乐于把维修点和码头留给兽人。就在上个月,为了等个空位,我足足等了半天。而比我晚到两小时的兽人竟然马上就轮到了。”

    士兵转过身来,对船长说:“那就换个地方,别去那儿了。”

    “这可不是想不去就不去的。”船长讥讽道。

    “就像他们有时候也不得不去维修。”坐在船长身旁的男人发话了——埃里克觉得这个人是大副,因为他俩的衣着十分相似,“为了造船,他们还砍光了奥格瑞玛山上的橡树。瞧他们留给我们些什么?不中用的云杉,如此而已。他们把橡树都藏了起来,就是这么干的,把所有的好木料据为已有。真得感谢那些软沓沓的垃圾,我们的船迟早要漏个底朝天。”

    几个声音在小声地附和。

    “看来你们都希望兽人从这里消失掉?”士兵把拳头朝吧台猛地一砸,“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早被恶魔吃个精光了!这是事实。”

    “没人否认这个。”马戈兹呷了一口玉米威士忌,“但是,战后的物资不该这么分配。”

  “别忘了,兽人以前可是奴隶。”声音是从吧台的另一侧传来的,埃里克站的位置恰好看不到那人是谁,“是人类的,也是恶魔的。如今,他们竟想强占一切,难道不该受到谴责吗?”

    “当然应该。如果他们再敢抢我的东西,我一定会给他们点颜色看。”船长说到。

    商人点点头:“兽人不属于这个地方。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是燃烧军团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大副咕哝道:“或许,是时候让他们滚回老家去了。”

    “不妨想想普罗德摩尔女王的决定。”马戈兹说。

    埃里克眉头紧锁。旅店里顿时鸦雀无声。刚刚人们还在对各人的观点小声地发表评论,对参与讨论的人评头论足。

    可是这一刻,当马戈兹提到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的名字——而且,还是用一种轻蔑的口吻,大家都不出声了。

    太安静了。在经营旅店的三年里,埃里克发现血拼通常是在两种情形下发生的:旅店里太吵的时候;或者是,旅店里过于安静的时候。而且后者引起的麻烦往往更为棘手。

    坐在前一位士兵身边的那位士兵站了起来——他肩宽体阔,虽然不怎么开口,但开起口来声音就像打雷般骇人,恶魔头骨也被震得在托架上嘎嘎乱颤。“有人敢说普罗德摩尔女王的坏话?看来他的牙齿是不想要了!”

    马戈兹咕咚咽了一口酒,赶忙接道:“我对女王陛下,向来是毕恭毕敬的,先生,我发誓。”他又灌下一大口威士忌,由于喝得太猛,眼睛瞪得溜圆。他拼命地晃了几下脑袋。

    “普罗德摩尔女王待我们不错,”商人说,“燃烧军团被赶走后,她帮我们建立起了自己的部落。你说的那些没错,但这不是女王的责任。我一生当中认识不少法师,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但是女王不一样。如果有人胆敢轻视她,会失掉人心的。”

    “我绝没有轻视女王的意思,先生。”马戈兹说,刚才那一大口威士忌让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是没有人就几位绅士提到的木材去与兽人协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沉思了一会儿:“或许她已经试过了,只是兽人不答应。”

    船长吞下一口麦酒,说道:“没准他们还想让她离开北哨堡。”

    “我们就该离开那儿,”商人说,“贫瘠之地属于中立地区,这是一开始就说好了的。”

    士兵板着脸说:“如果你认为我们会放弃那里,那你一定是疯了。”


    马戈兹说:“那可是兽人打败普罗德摩尔上将的地方。”

    “是的,世上的事真难说。普罗德摩尔女王是位英明的领导者,而她的父亲却是个傻瓜,”商人摇摇头,“我们早该把这件丑事抛到脑后,不过这很难,除非——”

    船长打断了他:“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会说我们应该扩张到北哨堡以北的地区。”

    商人看样子是被激怒了——尽管这不关埃里克的事,他既不关心也不想知道——说道:“你疯了吗?”

    “是你疯了!兽人想把我们挤走。他们如今遍布整个神圣大陆,而我们却只有塞拉摩。与燃烧军团的战斗已经结束三年了,难道我们还要在自己的领土上过低人一等的生活吗?——继续待在城邦的粪坑里。”

    “塞拉摩不比别的地方差,”士兵辩解道,但是他的后半截话却倒向了对方那边,“兽人的疆域确实比我们大,这就是我们不能放弃北哨堡的原因——它相当于塞拉摩城墙外的一道天然屏障。”

    “而且,”大副冲着他的麦酒扑哧一笑,“兽人不喜欢我们呆在那儿,我们就偏要待在那儿。这就是理由。”

    “没人要你搭腔。”商人不怀好意地说。

    坐在吧台旁边的另一个人——埃里克挪动了一下步子,现在他可以看到说话的是码头记帐员——说道:“或许是该这么做。兽人的行为让人以为他们是卡利姆多的主人,而不是我们。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现在是时候行动了。兽人不是人类,他们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凭什么对我们的生活指手画脚?”

    “但是,他们有权过自己的生活,不是吗?”商人问道。

    士兵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为他们赢得了这种权利。要不是他们……”他把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推向埃里克,“来杯麦酒。”

    埃里克迟疑了,他的手已经伸向格罗格酒的酒瓶。开店以来,士兵每回来这儿从不喝其他的酒,只喝格罗格酒。

    不过,埃里克不便过问一个光顾了三年的老主顾。再说,客人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只要付得起账,哪怕他要喝肥皂水,埃里克也得卖给他。

    “事实上,”船长说,“这里是我们的世界,生来就是。兽人只是外来者,他们早就该滚一边去了。”

    讨论就这样继续了下去。埃里克又给客人倒了好几杯酒,把几个用过的酒杯扔到水槽里,以便清洗。直到他给商人又满上一杯麦酒的时候,他才发现,马戈兹——整个谈话的发起人——已经悄悄地离开了。

    他连小费都没给。埃里克厌恶地摇摇头。渔夫的名字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但是他还记得那张脸。弄不好下次他会朝这个狗崽子的酒杯里吐吐沫——就喝了一杯酒,还惹了这么个大麻烦。埃里克生平最讨厌惹是生非的人。莫名地讨厌。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抱怨起兽人来。这时,坐在士兵身边的彪形大汉抡起拳头,朝吧台猛地一捶,他杯子里的麦酒溅到了恶魔头骨上。埃里克叹了口气,拿起一块抹布,擦了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马戈兹都不敢独自一个人走在塞拉摩漆黑的大街上。

    当然,在这样的地方是不用担心罪犯的。人人都互相认识,即使不认识,也能辗转着拉上关系。所以这里的犯罪率相当低。而且就算有人犯罪,普罗德摩尔女王的警卫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绳之以法。

    但是,马戈兹是那么瘦小,那些又高又壮的人向来以欺负弱小为乐,所以他总是避免独自在夜间外出。你永远不会知道,那些壮汉会什么时候从黑暗的角落里跳出来,把你狠揍一顿,为的只是显示他们有多强壮。马戈兹就这样被揍过好几回。后来他渐渐学乖了,懂得如何讨好他们,博取他们的欢心,这样就不会挨打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用害怕了,他什么都不怕,因为他有了一位主人。虽然马戈兹必须照他的吩咐办事,但是这一回,主人答应以力量和财富作为回报。在以往的日子里,他只是答应保住他的小命。虽然这无异于以暴易暴,但是马戈兹觉得对他来说很合适。

    咸咸的海风轻轻拂过水面,吹进港口。马戈兹深深地吸了口气,海水的咸味让他感到精力充沛。在恶魔克星旅店,他没说真话:他是个渔夫,但是绝对称不上是个成功的渔夫。而且他也从未与燃烧军团打过仗。他来这儿的时候,战争已经偃旗息鼓了。他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寻找更好的工作机会。在库尔提拉斯的时候,他捕的鱼总是不够数——这不能怪他,他已经尽力了。可是码头的老板不理会这些,怎么办?

    能怎么办?一顿毒打。

    所以他到卡利姆多来了。那时正赶上移民潮。成千上万的人蜂拥前往塞拉摩,希望能在普罗德摩尔女王领导下的人类部族找到一份赖以为生的工作。但是从事捕渔业的并非马戈兹一人,更何况他远远称不上是位优秀的渔夫。

    在他的主人出现前,他食不果腹,捕到的鱼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出售了。好几回,他都想抱着锚,往海里一跳。一了百了。

    幸好他的主人出现了。一切都好了起来。

    不一会儿,马戈兹到家了。这是一套简陋的公寓。虽然他央告过好多次——房间不通风,家具又破又旧,房子里到处都是老鼠——但是主人始终不答应让他搬到更好的住房去。而且他认为马戈兹是在发牢骚,所以干脆坐视不理。而且他还警告他,这么做一定会惹人注意,而马戈兹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被人发现。

    今晚,他被派到恶魔克星旅店,散播反对兽人的言论。在此之前,他从不敢靠近这种地方,那些喜欢打人的家伙常常聚集在酒馆里,他宁愿躲他们远远的。

    毋宁说,他习惯了躲他们远远的。

    他走进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张只有面包片那么厚的床垫,上面铺者的粗麻布床单让人睡了浑身发痒。只有在特别难挨的冬天,马戈兹才会用到它。房间里还有一盏灯笼,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一只老鼠急匆匆地跑了过去,钻进墙上的裂缝里。

    马戈兹叹了口气。他很清楚接下来该干什么。除了不能搬到更好的住处外,在这笔交易中,还有一件事让他十分厌恶。那就是,他身上会沾上一种难闻的气味。这是他每次按照主人的命令执行魔法时会带来的一种副作用,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它让马戈兹很恼火。

    但是,为了获得那种力量,做这点牺牲是值得的。而且现在他还可以独自上街,大大方方地去恶魔克星旅店喝酒,根本不用担心有人伺机欺负他。

    马戈兹拔开衣领,把手伸进衬衣,掏出一根项链。项链上的银坠像一把火刃。他把它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仿佛要把手掌都刺破了,然后他默默地念着。虽然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句咒语的意思,但是每到这时候,他总是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他念道:“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厄雷德乃纳什班加拉尔。厄雷德纳什哈维克耶索格。盖尔泰克厄雷得纳什。”

    一股硫磺的臭味开始弥漫整个房间。马戈兹最讨厌这股味道了。

    盖尔泰克厄雷得纳什。你按我的吩咐做了吗?

    “是的,先生。”让马戈兹窘迫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声尖气。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压低了声音说:“我全是按您的吩咐做的。当我提起兽人的恶行,几乎整个酒馆的人都加入了进来。”

    几乎?

    马戈兹不喜欢这个词里所暗含的威胁。“有一个人不愿意加入,结果其他人都联合起来对付他。他简直成了众矢之的。就是这样。”

    看来。你干得很好。

    总算松了口气。“谢谢,先生,谢谢。很愿意为您效劳,”他犹豫了一下,“那么我能不能,先生,现在是否可以考虑让我搬到更好的地方去?您大概已经注意到,那只老鼠——”

    只要你为我们做事,就一定会得到奖赏。

    “正如你所说的,先生,但是——我,我希望能快些。”他决定利用一下纠缠了自己一生的那种恐惧,“今天夜里,我又遇到了危险,您知道,在码头附近走会——”

    只要你服从我们,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你再也不用害怕了。马戈兹。

    “这——这我知道。我只是——”

    你只是想过一种你还不被允许过的生活。这无可厚非。但是,马戈兹,你得耐心点。奖赏该来的时候会来的。

    硫磺的臭味开始缓缓消退。“谢谢您,先生。盖尔泰克厄雷得纳什!”

    有个声音隐隐约约地说:“盖尔泰克厄雷得纳什。”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这时,墙上传来了一声巨响,马戈兹模模糊糊地听到隔壁邻居在叫:“别在吵了!我们要睡了!”

    换作是以前,马戈兹肯定会被这样的喊声吓得缩成一团,但是现在,他满不在乎,一头栽在了床垫上,但愿这股味道不会打扰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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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一直弄不明白,雾有什么用?”

   博利克船长——兽人商船奥迦特号的主人——刚开口就马上后悔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回答勤务兵的问题:“非得有什么用吗?”

   雷宾摇摇头,继续清洗船长的獠牙。这不是每个兽人都有的习惯。但是博利克船长坚持认为,作为奥迦特号的主人,自己有义务保持最佳形象。兽人本是出生高贵的种族,后来因为被赶出家园,沦为人类和恶魔的奴隶,才过上肮脏不洁的生活。而现在作为在伟大战士萨尔领导下生活在杜隆塔尔的自由人,博利克觉得有必要生活得不像个奴隶——这就意味着要保持整洁。虽然对大多数兽人来说这无异于天方夜潭,但是博利克希望他的船员能做到这一点。

   雷宾就是这么做的。比起奥迦特号的其他船员,他总是能更好地服从船长的指示。他把眉毛修得整整齐齐,獠牙和牙齿刷得干干净净,指甲也都打磨和削尖过,身上的配饰简单而不失品位——只有一个鼻环和一个文身。

   雷宾开始回答船长的问题了:“是的,先生。万事万物都有存在的理由,不是吗?你看水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让我们有鱼吃,让我们的船在上面航行。空气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让我们能够自由呼吸。大地给我们提供食物,更别提它还让我们在上面建造房屋。我们能造船都是因为有树木。还有雨和雪,它们也都有存在的理由——和海洋不一样,它们为我们提供了可以饮用的水。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其存在的理由。”

   雷宾开始集中精神把船长的指甲削尖。博利克把身子往后一仰,他的凳子就摆在舱壁旁,所以他干脆靠在了上面。他问道:“雾什么用都没有?”

   “没有。除了挡道,一点儿用都没有。”

   博利克笑了起来,刚刚清洗过的牙齿在昏暗的船舱里闪闪发光。舷窗那儿一点光都没有,雾太厚了。船长接着说:“但是雨和雪也挡道。”

   “没错,船长,一点儿没错。” 雷宾已经把大拇指修好了,他开始接着修其他的几个指头,“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雨和雪还有点其他作用。虽然它们也挡道,但是至少还能弥补这些。可是,先生,你能告诉我,雾还有什么用吗?它就只能挡住我们的视线,除此之外什么也干不了。”

   “或许是这样,” 博利克看着他的勤务兵,“但是很可能只是我们暂时不知道它的功用,毕竟,我们也花了不少时间才知道雪不过是结了冻的雨水。那时候,兽人也把雪看作是无用的东西,跟你现在一样。直到后来,雪的用途——正如你所说,给我们提供可以饮用的水——才被发现。所以,这不是雾的过错,只能说我们还没弄明白真相。世界会在我们做好准备的时候告诉我们真相的,而现在还没到时候。向来如此。”

   雷宾把指甲修好了。他一边打磨,一边思考船长的话:“我想或许是这样。但是今天,雾可没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对吗,先生?”

   “确实如此。情况怎么样了?”

   “我估计好不到哪儿去,” 雷宾耸了耸肩,“了望员说他站在那儿连自己脸上的獠牙都看不清。”

   博利克皱着眉头。船老是在摇,摇得越来越厉害了。这意味着他们的船可能受到了另一艘船的尾流的影响。

   雷宾刚刚打磨到一半,船长就站起身,说道:“雷宾我们待会儿继续。”

   雷宾站起来,点点头:“好的,船长。”

   博利克抓起父亲的权杖,沿着狭窄的走廊,向舱外走去。奥迦特号是以他父亲的名字奥迦特来命名的。奥迦特——也就是权杖原来的主人——是位高贵的兽人,死在了与燃烧军团的战斗中。当时,为了打造一艘最好的商船,博利克把造船的任务交给了地精。船的建造者莱德斯是位精干的老者。他曾向博利克保证,一定会把走廊设计的“特别宽大”,以便适应兽人宽大的腰围。但不幸的是,矮小的地精头脑中的“特别宽大”跟兽人的身材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所以现在博利克船长不得不侧着身子朝通向甲板的楼梯走去。

   他顺着楼梯正往上爬,迎面碰上了大副卡格。卡格一看见船长,就站住不动了。“我正要下去找你,先生。”他笑着说,獠牙差点戳到船长的眼睛,“不过,我早该想到,你已经感觉到了。”

   博利克笑着走上甲板。可是一到那儿,他马上就后悔没把卡格叫到下面商议。甲板上的雾太厚了,简直可以用剑劈开。虽然他对奥迦特号相当熟悉,闭着眼睛就能走到甲板边,但是现在也只剩下这个办法了。卡格紧跟着船长,几乎是前胸贴着后背,所幸他们能看见对方。

   博利克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任何船只。他甚至无法确信他们还在水面上航行,因为他连海水的影子都看不到。于是他转身对大副说:“发现了什么?”

   卡格摇摇头:“很难说,了望员也看不清。他一会儿说看到了一艘塞拉摩的巡航舰,一会儿又说看到的船既不像人类的也不像兽人的。”

   “你怎么看?”

   卡格毫不犹豫地说:“了望员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乱说。如果他一会儿说看到的是巡航舰,一会儿又说看到的是别的东西,那么说明他两次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我认为是两艘船。根据尾流判断,要么是两艘,要么就是有艘船在围着我们绕圈。在这样的大雾里,一艘很容易被看成两艘。”

   博利克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的了望员瓦克可以分辨出水平线上出现的两个点哪个是渔船,哪个是军舰。甚至还能说出渔船是人类造的还是矮人造的,军舰是在燃烧军团入侵前造的还是入侵后造的。“他们是来找麻烦的!我们得快鸣号!快——”

    “鸣号!”

   博利克抬头朝桅杆上望去。他想看见瓦克,但是头顶上的桅杆已经被雾吞没了。瓦克的声音从被人类称之为“鸦巢”的地方传下来——他知道乌鸦是一种鸟类,但始终弄不懂这种鸟的巢穴跟了望台有什么关系——但是船长却看不到他。

   卡格大声喊道:“你看到了什么?”

   “有艘船正靠过来!是人类!我看不到有船旗!”

   “那艘巡航舰呢?”

   “不见了,刚刚还能看见!平行开过来了!”

   博利克讨厌听到这些。一艘没有船旗的船,那一定是海盗。又或许不是——在这样的大雾里,有没有船旗几乎没有区别——或许他们只是没看见这艘船。不过博利克不愿拿他的船冒这个险——还有他的货物。如果货舱里的板条箱不能安全送到剃刀岭,那么博利克连一毛钱都拿不到,这意味着他的船员也都拿不到报酬。对于船主来说,船员拿不到薪水的日子可不好过。

   “鸣号!严守货舱!”

   卡格点点头:“遵命!先生。”

   “鱼叉!”

   听到瓦克的喊声,博利克咒骂起来。鱼叉意味着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那艘船把奥迦特号当成了一只巨大的海洋生物,比如鲸,海蛇怪之类的;第二,他们是海盗,鱼叉是用来绑绳索的。

   但是,在远离大陆的北部深海里是不可能有鲸和海蛇怪的,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许多鱼叉被重重地抛在了甲板上。有一把被抛在了通向内舱的楼梯附近,其余的被抛在博利克在大雾里看不到的地方。绑在鱼叉上的绳索拉紧了。

   “准备迎敌!”卡格喊道。

   博利克听到一个声音说:“砍断绳索!”

   接着是打架的声音,只听见卡格说:“别犯傻了!剑砍不断那些绳子,倒是小心自己的肚皮!”

   船上的谈话被突然到来的入侵者打断了。这些人站在大雾里,仿佛从天而降。是人类,博利克看出来了,但他们穿的不是军装。他看不明白他们穿的是什么——人类对外套的喜好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眼里,外套都是多余的。普罗德摩尔女王军队的制服就属于这一类。

   “干掉这些海盗!” 博利克喊道。不用他开口,船员们已经加入了战斗。博利克右手举起父亲的权杖,旋转着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冲了过去。那人打了个趔趄,提起剑刺了过来。

   博利克用左手挡住剑。当他把权杖举过头顶,旋转着发起第二轮进攻时,那人用剑挡住了他的权杖。不过,为了这么做,他不得不把身子靠近了些,这可给博利克一个好机会。他逮住敌人的肚子一顿猛揍。那人疼痛难忍,咳着倒在了甲板上。博利克举起权杖对着敌人的后颈就是一击。

   这时,突然有两个人跳到博利克面前。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逼他就范,但是博利克可不是好惹的。虽然他出生的时候是个奴隶,但是自从被萨尔解放之后,他就发誓再不会害怕任何一个人类。他愿意跟他们并肩作战,但绝不会向他们摇尾乞怜。

   更不要说向两个拿刀指着他的人。

   站在左边的是一个手持弯刀的海盗——这种刀他生平只见过一次——站在右边的海盗手中挥舞着一对短刀。博利克用左手臂挡住弯刀,右手拿权杖挡开其中一把短刀。但是这一回,弯刀砍中了他的前臂,而另一把短刀则差点伤到他的胸口。

   博利克忍住火烧般的疼痛,把手臂飞快地往下一挥,那把弯刀硬生生地插在了他的手臂上。根据杠杆作用,他左边的敌人现在手上已经没武器了,因为他的武器就插在船长的身上。博利克给了右边的敌人一脚,又拧住左边海盗的脖子,把他往下一摁,强迫他跪在自己面前。

   拿短刀的海盗划船似的挥动着胳膊,倒在了甲板上。虽然他成功躲开了那致命的一脚,但是却没能保持自己的平衡。博利克用巨大的手揪住拿弯刀的海盗的头,把他朝旁边一扔。那个傻瓜的头重重地撞到了桅杆上,发出一声大快人心的巨响。

   这时,另一个海盗站了起来。他挥动着两把迷你短刀朝博利克刺去。船长轻巧地往后一让,反手扣住他的右手。他把权杖举过头顶,挥舞着朝海盗的头敲了下去。海盗就这样被他结果了。

   “瓦克!” 博利克朝桅杆上的了望台喊道,他取下横在手臂上的弯刀,朝甲板上一扔,弯刀掉在了已经断了气的海盗身边,“鸣号!”海盗不懂兽人语言,所以当雾号吹响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有准备。

   几秒钟过后,空气里充满着震耳欲聋的号声。博利克早有准备,这声音就像给他松了松筋骨。他的船员也是如此,他确信——尽管在大雾里他看不到几个人。

   但是人类却放松了警惕,博利克早知道会这样。兽人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博利克把权杖举过头顶,旋转着寻找下一个目标。他把父亲的武器往身旁的一个海盗肩膀上猛地一敲。海盗倒在地上,痛苦地嚎叫着。

   博利克听到有人用人类的语言喊了个词。他确信它的意思是“撤退”。事实证明他没猜错,海盗们开始顺着绳索逃回自己的船。博利克看到卡格把一个正要逃走的海盗的腿砍了下来,这个可怜虫掉到了汪洋大海里。

   卡格转身对船长说:“我们要追吗?”

   博利克摇摇头,说:“不,让他们走。”在该死的大雾里追一艘船是很不明智的行为。“检查一下货物。”

   卡格点点头,转身奔向货舱,他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回荡。

   博利克抬头向上张望,他喊到:“了望员,还能看到人类的船吗?”

   “他们开始一动不动,”瓦克说,“可是一听到我们吹雾号,他们就开走了。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博利克捏紧了拳头。他的右手紧紧地握住父亲的权杖,简直要把它弄断了。这些人类是他们的盟友。既然普罗德摩尔女王的精英部队就在附近,那么为什么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海盗袭击奥迦特号?

   “先生,”卡格说,他的身后跟着负责看守货舱的战士弗克斯,“板条箱碎了一个,还有一个被逃走的敌人扔到了海里。”

   弗克斯补充道:“他们几乎把所有的人都派到了货舱。我们全力抵抗,真是这样,先生。不然的话,他们早把货物都带走了。”

   “干得不错,弗克斯。你会得到嘉奖的。” 博利克清楚这话的含义。损失了两个板条箱,意味着损失了百分之二十的货物,也就意味着薪水将相应地减少百分之二十。博利克把一只手放在弗克斯肩上:“你们将得到跟货物完好无损送到目的地同样的报酬——差额从我的分额里面扣。”

   卡格瞪大了眼睛:“万分感激!船长。”

  “没关系——是你们保护了我的船,那就不该受到惩罚。”

   弗克斯微笑着说:“我去通知其他战士,先生。”

   等弗克斯走开,博利克转身对卡格说:“估算下损失,把人类的尸体扔到海里去。继续航行。”他吸了口气,又顺着獠牙吐了出来:“返城之后,给我找个信使。必须让萨尔知道整件事情。”

   卡格点点头:“遵命!船长。”    

      博利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大雾。正是它,让海盗得以靠近奥迦特,发动了这次袭击。他回想起雷宾的话,觉得在雾带来的好处里没有一件能抵得上这次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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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王站在剃刀岭的山冈上,俯瞰脚下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她建立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建立的联盟。

    剃刀岭虽然时兽人的领地,但是吉安娜和萨尔都认为在这里碰面是最适合的,因为大部分时间萨尔都呆在这里,而吉安娜的魔法可以让她在瞬间出现在任何她想出现的地方。

    每次受到萨尔的召唤,吉安娜都感到如释重负。自从懂事以来,她一直转战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中。她与恶魔,与兽人,与军阀作战,不止一次把世界的命运攥在她的手掌心里。

    她曾时阿尔萨斯的恋人。那时候,他还是位高贵的战士,而现在他却堕落成了不死族的巫妖王——管理着跟他一样残暴血腥的世界。总有一天,她知道他们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还有被萨格拉斯诅咒的法师麦迪文。恶魔和兽人横行于世的局面就是他造成的,而他本人却成了吉安娜最忠实的盟友。也正是他让吉安娜和萨尔下决心结成了联盟,和暗夜精灵一起对付燃烧军团。

    从那以后,人类就在卡利姆多建立了新家园。而吉安娜以为一切都告一段落了。她没想到女王和平时期也有很多事要干。日复一日料理塞拉摩的事务让她有些怀念那些征战沙场的日子。

    不过,只有那么一点儿。其实她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不过她还是抓住一切机会休息,就像沙漠中的旅者抓住一杯水。

    吉安娜站在山冈边看着山脚下的兽人村庄。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屋子点缀在棕黄色起伏不平的大地上。即使在和平时期,兽人也还是把屋子守得严严的,生怕被别人抢去。有几个兽人在屋子间走来走去,有的在互相致意,有的则在傻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他们纯真的模样,吉安娜不禁哑然失笑。

    这时,她的耳畔传来了一阵隆隆声,萨尔的飞船到了。吉安娜转过头,看见一艘巨大的飞船正缓慢靠近,飞船的底座上只站着萨尔一个人。飞船的风帆画着一些符号,这些符号属于一种古老的兽人象形文字。其中的一个象征着萨尔出生的家族——霜狼氏族。这些符号让兽人的飞船和人类的飞船得以区分开来——还有一种飞船是萨尔从地精那儿租来的,飞船的样子古怪得难以形容。吉安娜在想兽人的做法是不是更不可取——让没有生命的飞船拥有纷繁芜杂的个性,就像它们的主人那样。

    过去在山冈碰面,萨尔总是带着一两名警卫。但是这次他一个人来了,吉安娜觉得这有些不同寻常。

    萨尔拉下几个操纵杆,飞船减慢了速度,开始围着山冈盘旋。他拉下最后一个操纵杆,放下绳梯,爬了下来。像大多数兽人那样,萨尔有着绿色的皮肤和黑色的头发,他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了肩上。他穿着黑色金属铠甲,上面点缀着一些青铜片。这件铠甲原本是属于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他是萨尔的老师,杜隆塔尔的首府奥格瑞玛就是根据他的名字命名的,背在他身后的是奥格瑞姆的武器——毁灭之锤,奥格瑞姆的姓氏就是由此而来。毁灭之锤是一种双手武器,吉安娜常常看到萨尔在战场中使用它,上面沾满了恶魔的鲜血。

    萨尔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他的蓝眼睛,这种颜色在兽人中极为少见。它们暗示着他过人的智慧和胆识。

    三年前,塞拉摩和杜隆塔尔刚刚开始修建的时候,吉安娜给了萨尔一个魔法符:一块刻有提瑞斯法咒语的石头。吉安娜自己也有个一模一样的。萨尔只要手握着这块石头然后默念吉安娜的名字,吉安娜的石头就会闪闪发光,萨尔的也是一样。所以只要他们想秘密碰面,讨论下国事,而且不想惊动其他人——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像老朋友那样聊聊天——他们只要用魔法符联络下对方就行了。吉安娜会马上传送到剃刀岭的山冈上,而萨尔也会坐着飞船赶过来,因为用别的办法是上不了山冈的。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老朋友。” 吉安娜热情地一笑。她就是这么想的。在她的一生中,她从未觉得有人比兽人更可靠更值得信赖。她曾经把父亲和阿尔萨斯也算在此列,但是普罗德摩尔上将却不顾她的劝阻执意要杀光居住在卡利姆多的兽人。而她坚持认为兽人和人类都是燃烧军团的受害者,兽人对人类并无恶意。但是,普罗德摩尔上将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像吉安娜认识的大多数人一样,他没法接受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他愿意不惜一切让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自然,他也没法接受兽人。吉安娜不得不做出选择。为了终止血腥的屠杀,她出卖了自己的父亲。

    还有阿尔萨斯。他现在成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恶魔之一。吉安娜觉得比起她的父亲和曾经的恋人,兽人显得更加可信。

    萨尔杀死普罗德摩尔上将的时候遵守了自己的诺言——他还记得,吉安娜告诉他如何击中父亲的要害时,脸上那种痛苦的表情。在萨尔眼里,世界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还是一个婴孩的时候,他就被一个叫做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的人类给抓住了。为了把他培养成最优秀的奴隶,布莱克摩尔甚至给他取了个人类的名字。但最终,萨尔砸断了镣铐,联合起所有的兽人走向自由,走向被恶魔剥夺的过去。

    现在,吉安娜在萨尔的蓝眼睛里,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她的朋友萨尔很愤怒。

   “我们没有签署协议,你我都没有,”萨尔没跟吉安娜打招呼就气冲冲地开口说道,“我以为我们谁也不会背叛谁,所以才没有签署协议。”

   “我没有背叛你,萨尔。” 吉安娜焦急地说。但是多年的经验早让她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感情。她向来对没有凭据的指责不以为然——更何况萨尔早该知道联盟就是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的。她还是个学徒法师的时候,老师就告诉她要当一名优秀的法师先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感情。吉安娜紧紧地抓住了手中的魔杖——这是她的老师安东尼达斯的遗物。

   “我也不相信你会这么做。”萨尔余怒未消,他平时说话一点也不像兽人那样鲁莽,这或许跟他被人类抚养长大有关,“但是,看起来你手下的人并不像你这样在意我们的联盟。”

    吉安娜严厉地说:“萨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一艘商船,奥迦特号,遭到了海盗的袭击。”

    吉安娜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们已经做出了不少努力,但是海盗依然很猖獗。“我们增派了巡航舰,但是——”

   “巡航舰如果只是四处看看,那么增加了也没多少用处。奥迦特号看到你们的一艘巡航舰当时就在附近,而且离得相当近。但是他们竟然没有出手帮助博利克船长和他的船员。博利克还吹了雾号,而你的手下却理都不理。”

    吉安娜出奇地冷静:“你说你们的船员看到了我们的巡航舰。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也看到了你们。”

    萨尔哑口无言。

    吉安娜接着说道:“人类的视力不如兽人。他们很可能把雾号当成让他们让路的信号了。”

   “可是他们离奥迦特号那么近,就算看不到,也该听得到!我们的视力是比你们强,但是我们又不是在偷偷摸摸地打仗。我绝不相信,你的巡航舰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

   “萨尔——”

    兽人转过身,对着空气挥了一拳。“我以为你们跟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们的人会把我们当自己人看待!我早该想到,一旦要人类为了帮助兽人,举起武器对准他们的同胞,他们就会弃我们于不顾。”

    吉安娜有些控制不住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既然我们谈到了这件事,那么你总该让我有置疑的权利吧?”

   “事实是——”

   “什么是事实?除了博利克和他的船员,你还问过其他人了吗?”

    萨尔沉默回答了吉安娜的问题。

   “我会去查清楚的。奥迦特号是在哪儿出的事?”

   “离棘齿城一里格(1里格:相当于1.5海里),约一小时航程。”

    吉安娜点点头:“我会派人去调查的。那一带的巡航舰是归北哨堡派的。”

    萨尔绷紧了神经。

   “什么?”

    兽人转身看着吉安娜:“对我来说,要强行夺回北哨堡将面临很大的压力。”

   “对我来说,守住北哨堡所面对的压力也不小。”

    他们逼视对方。吉安娜在萨尔的蓝眼睛里又看到了某种异样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怎么搞的?”萨尔平静地问到,那种好战的情绪仿佛从他的体内被抽走了,“我们怎么会为了这么件蠢事争来争去?”

    吉安娜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是领导者,萨尔。”

   “领导者就得让自己的人民卷入血腥的战争吗?”

   “战争时期是这样,”吉安娜说,“和平时期就不一样了。战争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我们不仅要打仗,还得料理日常事务。但是等战争结束,就只剩下日常事务了。”她走到老朋友身边,把她的小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我会查明真相的。如果我的士兵果真没有按协议履行职责,我向你保证一定会严惩不贷。”

    萨尔点点头:“谢谢你,吉安娜。我为刚才的鲁莽向你道歉,我的人民遭受的苦难太多了,我也尝过这种滋味。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他们再受任何不公平待遇。”

   “我也不希望,”吉安娜静静地说道,“或许——”她犹豫了。

   “什么?”

   “或许我们应该签署一份正式协议。你是对的——我们能做到互相信任,但并不代表所有的人类和兽人都能做到这一点。如果我们不在了,事情就更难说了。”

    萨尔点了点头:“有时候很难让兽人记住……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奴隶,所以哪怕在和平时期,他们也总是想着反抗,有时候连我都被他们的热情感染了。毕竟我也曾被一个燃烧军团一样邪恶的人类奴役过。我老是把事情往坏处想,他们也是这样。我想还是按照你说的办。”

   “不过我们得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吉安娜朝萨尔微微一笑,“然后才能腾出手来签署协议。”

   “好的。”萨尔摆了摆脑袋,咯咯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

   “虽然你跟她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但是——每当看到你笑,哪怕只有一瞬间,我总是会想起特瑞。”

    吉安娜听说过这个女孩——她的全名是特蕾莎·福克斯顿,人们常叫她特瑞。她是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一位家眷的女儿。为了帮助萨尔出逃,她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兽人向来用歌谣记录历史:洛卡蒙用来记录家族史,洛克特拉用来记录战争,而洛克韦德诺德则用来记录英雄的一生。所有人都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类拥有一首自己的洛克韦德诺德,那就是特瑞。

    吉安娜微微低着头说道:“很荣幸你把我和她联系在一起,我打算派洛雷娜上校到北哨堡调查此事。有消息的话,我会通知你的。”

    萨尔摇了摇头:“又是一个女人,人类的做法真是让我大跌眼镜。”

    吉安娜的语气变得冷冰冰的,她握紧魔杖:“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们的世界里,男人和女人不平等是吗?”

   “当然不是。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萨尔不等吉安娜开口就马上说道,“他们生来就不平等——就像昆虫和花朵的差别一样大。男人和女人的存在意义完全不同。”

    吉安娜很高兴萨尔这么说。这样她就可以把安东尼达斯说过的话再说一遍。那时,她还是个懵懂的女孩子,一心只想当个大法师的弟子。可是安东尼达斯对她说:“如果女人的天性适合当法师的话,那么狗也可以唱咏叹调了。”

    像那时候一样,吉安娜说道:“正因为我们可以改变自己的天性,所以我们才是人而不是动物,别忘了,有些人甚至认为兽人天生就是奴隶。” 吉安娜摇摇头。“当然,有很多人跟你的看法一样,这就是为什么女人要想获得和男人一样的地位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这也是我为什么如此信任洛雷娜,因为她懂得这个道理。”

    萨尔听到这句话把脖子往后一仰,开心地笑了:“你真是个可爱的女人吉安娜·普罗德摩尔。你让我明白自己对人类的了解还是非常不够,尽管我是被人类养大的。”

   “你的这些想法就是把你养大的那些人造成的。”

    萨尔点点头:“有道理。等你的女上校调查完,我们再谈谈。”他走到飞船的绳梯旁。

   “萨尔。”他转过头看看吉安娜,她递给他一个鼓励的表情,“我们不能让联盟失败。”

    他又点点头:“好的,不会的。”说完他就爬上绳梯。

    吉安娜独自念起了咒语,这是只有法师才懂的语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山冈,飞船,萨尔还有剃刀岭都围着她旋转了起来,她的胃仿佛要从鼻子里被吸走了。周围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转眼间,合并成她最熟悉的房间——议事厅。议事厅位于塞拉摩最高建筑——一座大城堡的内部。

    这里是吉安娜处理国事的地方。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只摆着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卷轴。相比起来,吉安娜不怎么喜欢去王位室。她觉得那是个华而不实的地方。哪怕是每周几次接见部下她也只是在那把令人难堪的大椅子前面踱来踱去,几乎从不坐在上面——她尽量避免使用这个房间。对她来说,议事厅就像是她曾经学习的地方。在安东尼达斯的书房里到处也堆着乱七八糟的卷轴,桌子从没人来清理。吉安娜觉得这样才像一个家。

    还有一样东西也是王位室没有而议事厅有的,那就是有一扇可以欣赏风景的窗户。吉安娜知道如果在议事厅里她也能随时从窗户里看到塞拉摩的全貌,那她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因为她会时不时地分心,一会儿为塞拉摩平地而起的建筑惊奇不已,一会儿为自己担负的责任忧心忡忡。

    传送术是一种高强度的魔法,非常费神。虽然吉安娜受过的训练能让她在施法后马上进入作战状态,但是她却不愿这样做。她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喊她的管家:“德菲!”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从大门里走了进来。议事厅一共三张门。其中有两张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也就是德菲刚刚走进来的那张门和通向大厅和女王卧室的门。第三张门是一个秘密通道,只在紧急撤离时才会使用。而且只有六个人知道这张门的位置,其中有五个是造门的工匠。

    德菲透过她的眼镜看着吉安娜:“别喊了,我就坐在门外,和平时一样。跟那个兽人的会谈进行得怎么样?”

    吉安娜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的名字叫萨尔。”

    德菲挥了挥手臂,这个动作差点让这个脆弱的女人失去了平衡。她的眼镜也从鼻梁上掉了下来,和脖子上的挂绳一起荡了起来。

   “我知道。但是他这个名字也太蠢了。我的意思是,兽人不是都叫地狱咆哮,毁灭之锤,德雷克塔恩还有伯克斯吗?反正都差不多。可是他却取了这样的名字,萨尔?他还真把自己想得挺高贵的。”

    吉安娜不想对此做出解释,因为她已经试过好几百次了。她说道:“是德雷克塔尔,不是德雷克塔恩。”

   “都差不多,”德菲把眼睛重新放到鼻梁上,“兽人就该叫这些名字,而不是萨尔。不说这个了。情况怎么样?”

   “我们有麻烦了。去把克里斯托夫叫来,然后派人去通知洛雷娜上校,让她带一队人去北哨堡调查下,再来向我汇报。” 吉安娜坐到了桌子旁,试着从堆在上面的卷轴里找到她需要的海运资料。

   “又是洛雷娜?你怎么不叫洛萨或者皮尔斯?别人也行——我说不上来。派一个女人去?北哨堡那帮家伙可不好对付。”

    吉安娜怀疑是不是每次提到洛雷娜的名字,德菲都要说这么一番话。“洛雷娜比洛萨和皮尔斯加起来还难对付。她不会有事的。”

    德菲撅起了嘴,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做这样的动作可不好看。“你说得不对,女人就不该舞刀弄枪的。”

    吉安娜终于放弃了寻找海运资料。她看看她的管家说:“也不该管理国家。”

   “呵呵,这是两码事。”德菲胆怯地说。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吉安娜摇了摇头。三年了,德菲始终没想到一个更好的答案。“在我把你变成一只蝾螈之前把克里斯托夫叫来,然后送信给洛雷娜。”

   “如果你把我变成蝾螈,那以后你就什么也找不着了。”

    吉安娜绝望地两手一摊:“我现在就什么也找不着。那该死的海运资料都到哪儿去了?”

    德菲得意地说;“在克里斯托夫那儿。要不要我去跟他说,让他带来?”

   “谢谢。”

    德菲鞠了个躬,眼睛又从鼻梁上掉下来。她转身走出了议事厅。吉安娜真想往德菲的身上扔个火球,但是她还是放弃了。德菲说的对——离开她,吉安娜什么也找不到。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托夫拿着几张卷轴走了进来。“夫人,德菲说您想见我。是不是想见这些?”他把卷轴递到女王面前。

   “都想见。谢谢。”她回答道,一手接过卷轴。

    克里斯托夫是吉安娜的内务大臣。治理塞拉摩的时期,一直是他在替吉安娜打点一切。他在处理让人恼怒的杂事上有着极为出众的才能,这让他成为了这个工作的最佳人选。也正是因为有了他,吉安娜才没因为实在不堪重负而气得去杀人。开战前,克里斯托夫曾是大元帅加里瑟斯的书记员,后来因为出色的组织才能才逐渐声名鹊起。

    当然,由于没立什么战功,他在军衔上一直没多大进展。克里斯托夫的个子很高,但人却瘦得像根竹竿,看上去连上了年纪的德菲也打不过。他的头发又黑又直,刚刚过肩,像一个黑相框,框着一张瘦骨嶙峋的脸,一个鹰钩鼻子还有一副总是愁眉不展的表情。

    吉安娜把萨尔的话重复了一遍:奥迦特号如何遇险,附近的一艘巡航舰如何什么忙也不帮。

    克里斯托夫扬起他的细眉毛说道:“这个故事听起来不大可信。您说离棘齿城大约一里格?”

    吉安娜点点头,

   “可是我们并没有派巡航舰去那个区域,夫人。”

   “当时雾很大——或许博利克船长看到的那艘船偏离了航道。”

    克里斯托夫点点头,勉强同意了这个观点:“但是夫人,也有可能是博利克船长看错了。”

   “不大可能。” 吉安娜绕到桌子后面,坐到了椅子上。她把航运记录放在桌子还容得下东西的地方,“兽人的视力比我们好很多。而且别忘了,能被选中当了望员的视力更是非同一般。”

   “但是我们必须得考虑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兽人在说谎。” 吉安娜还没来及反对这种观点——尽管她很想这么做——克里斯托夫就伸出一根长手指说道,“我并不是说萨尔本人,夫人。兽人的酋长是个令人敬佩的英雄,这没错。他值得您信赖,但是我认为在这件事情上,他只起到了传声筒的作用。”

   “那你的意思是?” 吉安娜知道答案,但是她想亲耳听克里斯托夫说一遍。

   “我要说的是我已经跟你说过好几百遍的话,夫人——我们绝对不可以百分之百地相信兽人!有那么几个兽人值得信任,这没错,但其他人呢?如果我们相信他们对我们都是真心实意的,那我们简直就是个傻瓜!而且他们也不可能都像萨尔那样明事理。萨尔是我们对抗燃烧军团最强有力的盟友。对他所做过的一切,我无比敬佩——但是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暂时的。” 克里斯托夫把瘦骨嶙峋的手放在桌子上,倚着身子对吉安娜说,“现在能控制住兽人的只有萨尔。如果他不在了,我向你保证,兽人马上会原形毕露,竭尽所能来毁灭我们。”

    吉安娜“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不是有意的,克里斯托夫的话简直是萨尔的翻版——尽管从内务大臣口中不该说出这么过激的话来。

    克里斯托夫严肃了起来:“这很好笑吗?夫人。”

   “噢,不。我只是认为你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

   “是你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现在,除了这座城邦,卡利姆多的一切都在兽人的掌握之中。” 克里斯托夫犹豫了。这太不寻常了。内务大臣之所以能身居高位都是因为他直来直去的性格。他向来如此。

   “你想说什么,克里斯托夫?”

   “我们的盟友…非常在意这些。兽人控制了整个大陆…很多人都为此感到困扰。虽然现在出于其他的原因,他们还按兵不动,但是——”

   “但是现在,我在竭尽全力抵御外来侵略。”

   “只要伟大的法师,燃烧军团的克星,敬爱的普罗德摩尔女王统治卡利姆多一天,整个世界都会相安无事。但是一旦他们认为您不再能控制住兽人,那么局势就会马上改变。入侵者的军队会让您已过世的父亲的舰队变成不堪一击的一堆烂渔船!”

    吉安娜瘫倒在再椅子里。确实,她几乎从未想过卡利姆多以外的世界。她太忙了,忙着与恶魔作战,忙着管理塞拉摩。但是与父亲的一战让她认识到一个事实——没有真正跟兽人并肩作战过的人类依然把他们看作是跟禽兽一样微不足道的东西。

    但是克里斯托夫不该这么想。“那么你的意思是什么,内务大臣?”

   “这个博利克船长很可能是个煽动者。他的目的是让萨尔背叛你——背叛人类。虽然我们占据北哨堡,但是出了塞拉摩的城门我们就成了孤家寡人。兽人会把我们团团围住——巨魔本来就站在他们那边,而地精也不会站在我这边。”

    吉安娜摇了摇手。这是纠缠了居住在卡利姆多的人类多年来的噩梦。好象是从昨天开始,人类才刚刚相信这个噩梦或许不会变成现实。与兽人的通商还在平静地进行着。以贫瘠之地——它位于卡利姆多和杜隆塔尔之间的地带——为隔,这两个水火不容的种族已经和平相处了三年。

    吉安娜在想,到底是事情原来就该这样,还是一切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两个种族都休养生息,等的就是爆发的那一刻?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个高个子,黑头发的女人走了进来。这个女人长着一张方脸,鼻子又尖又挺,肩膀异常宽大。她身穿标准的军队制服——金属铠甲外披着一件绿色的披风,披风上绣着库尔提拉斯的锚形徽章。库尔提拉斯就是普罗德摩尔家族的故乡。

    她把右手举到前额附近,敬了个礼:“洛雷娜上校依照指示向您汇报,夫人。”

    吉安娜站起来说道:“谢谢你,洛雷娜。用不着这么正式。德菲告诉你要做什么了吗?”站在洛雷娜旁边总让吉安娜觉得自己很矮,所以她总是挺直了身板站着,这样能尽可能显得高一些。

    洛雷娜放下右手,将两只手背在身后,依然站得很笔直。“是的,夫人,她告诉我了。我们将在一个小时内动身去北哨堡,我已经派了一名信使去通知达文少校了。”

   “很好。你们俩都干得不错。”

    洛雷娜敬了个礼。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克里斯托夫已经犹豫了好一阵子了。

    吉安娜感到他似乎有话要说,问到:“什么事,克里斯托夫?”

   “您或许应该让洛雷娜留在北哨堡,加强防御工事。”

    吉安娜想都不想,立刻回答道:“不!”

   “夫人——”

   “兽人希望我们撤离北哨堡,克里斯托夫。虽然我不会答应这个要求,但是也绝不会加强防御工事,特别是在他们怀疑我们不愿意帮助他们对抗海盗的时候。”

   “我坚持认为——”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内务大臣。” 吉安娜冷冰冰地说道。

    克里斯托夫阴沉着脸看了她好一会儿,微微鞠了个躬,把手一扬,说道:“夫人——”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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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还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问题,上校?”


    洛雷娜站在北哨堡的观测室里,隔着窗户向外眺望。说话的是北哨堡的最高指挥官达文少校。洛雷娜和她的小分队一个小时前就到了这里,但是拿他一直没办法。

    观测室的中心放着一张小桌子,达文就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他是个大胖子,脸上长着厚厚的胡须。他刚刚告诉洛雷娜,有一艘巡逻舰在大雾里迷了路,这或许就是兽人看到的那艘船。


    洛雷娜转过身,俯视着他——这么做很容易,虽然站着的时候,达文也不比她高——说:“问题是,少校,兽人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而且那艘船应该收到求救信号。”

   “为什么?”听上去达文被弄糊涂了。

   “因为他们是我们的盟友。”洛雷娜简直不敢相信着还用得着解释。达文在战争时期曾是位英雄。他所在的部队为了护送一名法师(虽然没能保住他的性命)全军覆没,只有他活了下来。这次经历是一笔无价的财富。

    现在这位英雄只是耸了耸肩:“我们确实一起作战,但这也是没办法。他们一点教养都没有。我们之所以能容忍他们全是看在萨尔的面子上,而我们之所以给萨尔面子,是因为他是被人类抚养长大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兽人的安危跟我们有关。”

   “普罗德摩尔女王不这么认为,”洛雷娜厉声说,“我也是。”她转过身去。站在这儿欣赏无尽之海真是太壮观了,这比对着达文那张臭脸舒服多了。“我已经派人去请阿维诺船长和他的船员。我想听听他的说法。”

    达文站起来:“恕我直言,上校,这事无关‘谁的’说法。阿维诺的船迷了路,好不容易才回到航道,我知道兽人遭到了海盗的袭击,但这与我们无关。”

   “不,这与我们有关,”洛雷娜没有转过身来看他,“海盗并不在乎袭击的对象是谁。他们可能袭击地精、兽人、巨魔、食人魔、精灵、矮人——甚至是人类。但是只要在棘齿城附近出现了海盗,我们就不能袖手旁观。”

   “上校,我已经被派到这儿来三年了,”达文有点来火了,“我用不着你跟我解释什么是海盗。”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也应该用不着我跟你解释为什么要帮助兽人消灭海盗。”


    一个矮个子列兵唯唯诺诺地敲了敲观测室的门。他身上的制服出奇的大,可以给比他高一个头的人穿。“呃,长官,有人想见你和洛雷娜上校,长官,不知道可不可以,长官?”

   “是谁?”

   “呃,长官,是阿维诺船长,还有一个我不认识。”

   “那是施特罗沃,”洛雷娜说,“是我让他带船长到这儿来的。”

    达文瞪着眼睛看着洛雷娜:“你把我的人像犯人一样押到观测室来是什么用意?”

    洛雷娜盘算着要给普罗德摩尔女王和诺里斯将军写封信,申请把达文调到厨房去,“首先,少校,我认为向你的船长问话时,你应该在场;其次——平时你都把犯人押到观测室来吗?不是应该押到拘留室吗?”

    达文无言以对,只好继续瞪着眼睛看着她。

    洛雷娜转身对列兵说:“带他们进来。”

    列兵满脸不高兴地看了少校一眼,直到他点了点头,才退了出去。

    观测室里进来了两个人。施特罗沃是洛雷娜认识的人中长相最大众化的——中等个头、中等体重、中等身材,还有棕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和薄薄的胡须,看上去跟所有的成年男子都长得差不多。毫无特点的外貌让他成了天生的侦察员:不论他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走在施特罗沃身后的男人有着一张被风吹干了的脸。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把地板都要压弯了。他脸上布满了皱纹,皮肤因为长年的暴晒变成了深红色。

   “阿维诺船长。”达文把椅子往后一移,“这位是洛雷娜上校。普罗德摩尔女王把她从塞拉摩派来,为的是调查海盗为什么要袭击兽人的船。”

    阿维诺皱起了眉头:“我想这是显而易见的,上校。”

    洛雷娜瞪了达文一眼,又点点头向阿维诺表示致意:“少校的话不太准确。事实上,我来这儿是为了调查为什么海盗会袭击一艘兽人的商船——呃,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没有帮助他们?”

    阿维诺指着施特罗沃问道:“这就是这个人和他的同伴不断骚扰我和我的船员的原因?”

    “施特罗沃军官和他的队员只是按女王的吩咐办事。我也是。”

    “我要执行任务去了,长官。这个问题我待会儿再来回答。”

    “不,船长,不可以。”


    阿维诺看着达文。达文耸了耸肩,表示这事他管不着。阿维诺咄咄逼人地看着洛雷娜:“好。那么这次所谓的袭击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五天之前。根据达文少校的说法,那天早晨你被困在了大雾里。”

    “是的,长官。”

    “当然,你看到其她的船了吗?”

    “好像看到了——好像有一艘船在海上出现,但我不确定。不过我能断定,我们的船和那艘船曾一度靠得很近——他们还鸣了雾号。”

    洛雷娜点了点头。这证实了兽人的说法。

    “但是我没把握。那天的雾大得连我自己脸上的鼻子都看不到。上校,在我五十多年的航海生涯中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雾。萨格拉斯没准当时还在我们的甲板上散步来着,只是我没看到而已。我不去帮忙是因为担心兵变,这是真话。而且我们也用不着去担心那帮绿皮怪的死活。”

    洛雷娜盯着船长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很好,船长,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

    “真是浪费时间。”阿维诺低声咕哝了一句,离开了。

    船长走后,施特罗沃说:“大多数船员都这么说的,长官。”

    “那是当然,”达文说,“因为这就是事实。只要用脚趾头想想就能明白。”

    听到少校的话,洛雷娜感到一阵头晕。她问道:“告诉我,少校,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阿维诺船长遇到了另一艘船——而且那艘船还鸣了雾号?”

    “我以为这无关紧要。”

    洛雷娜决定把信改一下,让女王把达文调去洗粪池。“少校,你的职责不是估计是不是无关紧要。你的职责——还有你的义务——是服从上级的命令!”

    达文长长的舒了口气:“你看,上校——你来这儿是为了查明阿维诺船长有没有失职。现在真相大白了。他没有。那么绿皮怪的货物到底怎么样了?”

    “事实上,没怎么样——他们独自击退了海盗。”

    达文又站了起来。他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洛雷娜:“那么——恕我直言,长官,这项调查有什么意义?看起来那些绿皮怪并不需要我们帮助——干嘛把我们当犯人审?正如我所说,我们什么错也没有。”
洛雷娜摇摇头,完全不同意这种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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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拜洛克从未想过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竟然是捕鱼的这段日子。

      从字面上看,“捕鱼”不该是兽人会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他无关战争,无关荣誉,不涉及战斗,也不提供人们证明勇气的机会。没有武器,跟不会见到鲜血。

      但是干什么并不重要。拜洛克老捕鱼,只是因为他很空闲。

      年轻的时候,他听信了古尔丹和暗影议会的许诺,以为能拥有一个新世界,在那儿天空是湛蓝的,兽人们紧紧地团结在一起,永远不会被击败。拜洛克和他的氏族跟随古尔丹的指引,根本没想到他和他的暗影议会是萨格拉斯和恶魔派来的,更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们将付出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

      整整用了十年,兽人才被击败。他们沦为了恶魔的奴隶,虽然他们曾把恶魔视为自己的恩人;他们还沦为人类的奴隶,与人类交战的次数之多令恶魔都为之侧目。

      恶魔的魔法让拜洛克已经记不起家乡的模样来了。他也不愿再记起被人类奴役的那段日子。他只记得在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不停的劳动,背都要累断了,但这一切却没有摧毁他的意志。恶魔做不到,人类也做不到。

      后来,萨尔来了。

      一切都改变了。伟大的杜隆坦之子——杜隆坦的死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萨尔从监工的手底下逃了出来,用从人类那儿学来的技术对付人类。他的出现让兽人重回了过去的光辉岁月。

     萨尔和他日渐壮大的军队解救拜洛克的那天,他立下了一个誓言:除非他们中有一个人死了,否则他将终生效力于这位年轻的兽人首领。

      到目前为止,这个前提都不成立。虽然人类和恶魔无不想杀死他们其中的一人,但却始终没人能做到这一点。不过燃烧军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差点就做到了。他弄瞎了拜洛克的右眼,作为交换拜洛克砍下了他的整个头颅。

      战争结束以后,或者说兽人在杜隆塔尔安定下来以后,拜洛克申请退出了军队。但是他保证一旦战争的号角再度吹响,他将第一个回到队伍里来,虽然他的右眼已经看不见了,而现在他只想好好享受一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自由。

      萨尔答应了他的要求。他让所有想回家的人回家了。

      拜洛克其实用不着来捕鱼。杜隆塔尔的耕地是世界上最好的。只有身处沼泽地的人类才不得不弃耕从渔。因为他们想用多余的鱼来换兽人多余的粮食。

      可是拜洛克希望人类一条鱼也捕不着。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自己不用为人类做任何事。没错,他不得不跟人类一起作战,但这是逼不得已的。人类是一群怪物,拜洛克可不愿为这群没教养的怪物做事。

     不难想像,当这个只剩一只眼睛的兽人像往常一样在死眼海岸钓鱼时突然看见了六个人类,他是多么惊讶。

      拜洛克平时钓鱼的地方张满了很深的杂草。虽然失去一只右眼,但从一开始他就能断定除了自己走过草丛时六下的脚印再没有其他人走过的痕迹了——尤其是人类的。而且他也没看到附近有船经过,从这儿看过去甚至连艘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过这些人是怎么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来了。拜洛克当下钓竿,解下绑在身后的流星锤——这是萨尔酋长解救他时送给他的礼物。所以不论到哪儿,他都带着它。

      如果这群不速之客是拜洛克的同族,那么现在他一定会质问他们,但是他们是人类——而且很可能是奸细——所以他绝不会这么做。不能打草惊蛇。他们要是一群不小心越过边界的傻瓜就好了。根据拜洛克的判断,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们很可能是入侵者。如果真是这样,他绝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拜洛克被人类囚禁的时候曾学过人类的语言,所以现在他能听懂这几个人的话——至少能听懂他听得懂的那部分。他静静地蜷伏在高高的草丛中,偷听那几个人说话。

      听上去情况不大妙。“干掉。”有一个人说。“萨尔。”另一个人接着说。还有人说“绿皮怪”——这是人类常用来侮辱兽人的一个词语。

      他听到一句完整的话:“我们要把他们全干掉,占领整快大陆。”

      有个人问了个问题。拜洛克只听到了一个次——“巨魔”。结果前面说话的哪个人说:“不用担心,我们会把他们也都干掉。”

      拜洛克扒开草丛,这样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六个人。他们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对于拜洛克来说,人类都长的一个样。但是这位上了年纪的兽人注意到离他最近的两个人身上有一种图案——火刃。一个人的手臂上纹着一个这样的文身,而另一个则带着一个这样的耳环。

      拜洛克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他认得这个标志。很就以前,兽人在古尔丹的指引下刚刚来到这片大陆。这些人被称为火刃氏族,在他们的旗帜个铠甲上都印着这样的图案。火刃氏族是听命于暗影议会的军团中最穷凶极恶的一支。后来他们全被消灭了。一个也不剩。

      但是现在却有人类佩戴着他们的标志,而且他们还说要杀死萨尔。

      拜洛克的血液沸腾了。他站起身,把流星锤举过头顶旋转着朝那六个人冲了过去。虽然他是个大块头,但是当他接近那几个人的时候,除了流星锤的铁链和刺球绕过头顶发出的飕飕声竟然什么声音也没有。

      不走运的是,有两个人刚巧转过身——就是身上有火刃氏族标志的那两个人——拜洛克只好先对付他们。他把流星锤朝其中一个剃了光头的人头上猛地一砸。他根本不担心会丢掉自己的武器——因为没有人能拿得都它。


      “是兽人!”

      “来得正是时候!”

      “干掉它!”

       拜洛克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这种声音能让人类闻风丧胆——然后跳到一个落腮胡子面前,用硕大的拳头狠狠地捶他的头。

      这时,剃了光头的那个人一把抓住了拜洛克的肩膀——拜洛克的流星锤没打中他——另一手试着提起流星锤。看着他费劲的模样,拜洛克简直要笑出声来。

     拜洛克抓住站在他右手边的那个人的头,想把他扔到一边去。但是这时另一个人从他的右边攻击了过来。

      他竟然忘记了自己有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想到这里,拜洛克忍住疼痛,更加用力地用右手攻击偷袭他的敌人。

      另外两个人乘势跳到了拜洛克身上,一个使劲用拳头揍他,另一个拿着刀砍。拜洛克一脚踩在一个敌人的腿上,一下子就把他的腿踩断了。这无疑鼓舞了他的士气,他加重了攻击。但是敌人的人数太多了。虽然有两个人已经受了重伤,但是他们还趴在他身上。拜洛克不可能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打败六个人。

      拜洛克知道他现在需要武器。他吸了口气,用尽全力挥出两只拳头,发出一声骇人的嚎叫。但是这仅仅只能把他身上的敌人震下来不到一秒钟,不过一秒钟已经足够例如。拜洛克潜下身子,紧紧的握住了流星锤。

      就在他要举起武器的那一刹那,有两个人冲了过来使劲地捶打他的头,另一个人拿着一把匕首往他的左边的大腿上刺。拜洛克举起手臂,想要还击,但是流星锤划过空中,刚好没能打中敌人。

      虽然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但拜洛克还是决定逃跑,极不情愿地逃跑。

      这对他来说太难了。这不光是因为他的腿上插着一把匕首。对兽人来说,临阵脱逃是奇耻大辱。但是拜洛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火刃氏族回来了,虽然这次来的是人类。这六个人——不光是他前面看到的两个——身上都佩带着火刃氏族的标志:一条项链、一个文身,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必须马上通知萨尔。

      所以,拜洛克逃走了。

      他隐约感到那六个人还走后面追,但是他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他必须尽快赶到奥格瑞玛通知萨尔。虽然他受伤了,但是他的步子比人类大,所以他们赶不上他。他曾一度把他们抛出很远,在郁郁葱葱的草丛中几乎都看不见他们了。他们之所以追他或许只是因为想打一个兽人。他们或许还没有意识到他能听懂他们古怪的语言。所以他们也应该不知道拜洛克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他们当然不会想到他的过去,虽然这对他们来说很有必要。

      或者说,他这样希望着。

      此刻他什么也不想。他把头脑中的想法都赶了出去,一心只想着跑快些,再跑快些。苍茫的草地一步一步敲击他的脚底。他忘记了腿上的伤。在任何地方他们都可以打他,甚至杀掉他。因为他有只眼睛已经看不到了,因为他的腿伤正慢慢地把他的力量从身体里抽走。

      他仍然在跑。

      但是他突然绊倒了。他的左腿怎么也抬不起来——但是右腿仍然在往前迈,所以他一下摔在了地上。青草和泥巴都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里灌。

      “必须……起……来”

      “你哪也别想去,绿皮怪。”拜洛克能听到他们说话,听到他们一步步跑了过来,感到他们中的两个骑到了他的背上,“因为,有一点要提醒你——你完蛋了。兽人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我们要把你除掉。懂吗?”

      拜洛克尽量抬起头,直到能看到这两个人的脸。他朝他们吐了口唾沫。

     这些人类笑了起来。“动手吧,男孩子们。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

     另外五个人跟着说道:“ 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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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个小时以前,洛雷娜上校在北哨堡城外的空地上集合了她的小分队。这里到处是岩石和大树,三齿蒿从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直戳出来。太阳照射着这片土地,所有的树木都在阳光下烁烁发光——每个人的身上都暖洋洋的。

    小分队的队员大都是洛雷娜从花名册的前几位中随意挑选出来的,只有两个人除外。一个是施特罗沃。他虽然年纪轻轻,却是洛雷娜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他尽忠职守,总能按上级的命令行事,碰到意外情况还能随机应变。他跟人从不会跟丢,而且也绝不会让他的猎物察觉到他的存在。

      另一个人跟施特罗沃完全相反:贾卢德,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兵。还没人知道兽人是什么样子的时候,他就已经跟他们交过手了。甚至还谣传他曾经训练过普罗德摩尔上将,但是洛雷娜对此非常怀疑。不过,贾卢德确实什么都见识过,什么都经历过。他好象生来就是为了讲述他神秘离奇的经历而存在的。

      施特罗沃说:“跟我在观测室说的一样,长官,那些船员证实了阿维诺的说法。当时他们确实看不清。我怀疑他们甚至不能确定是否看到了奥迦特号和那些海盗。”

     “就算他们确定,”另一个士兵说——他也是位老兵,名叫帕奥罗,“他们也不会帮助任何人。那些海员谈起这段经历都怕得要命。”

      多年前在艾泽拉斯舰队里服过役的马尔点了点头:“这也不能全怪他们。碰上大雾连方向都判断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抛锚等雾过去。奇怪的是他们没有这么做,真是奇怪。”

     “这有什么要紧的?”

      说话的是贾卢德。洛雷娜皱起了眉,“你的意思——”

     “兽人摧毁了普罗德摩尔上将的舰队!他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把我们最优秀的首领杀掉了!如果我是阿维诺船长,我一定会帮助那些海盗。令我感到耻辱的是,普罗德摩尔女王竟然为了这帮野人出卖了她自己——还出卖了他她的亲生父亲。现在她不让我们去干掉那群怪物,反而让我们来干这些。真是奇耻大辱!”

      听到这些话,所有人都不安地挪了挪脚。

      所有人,除了洛雷娜之外。她一把拔出剑,抵在了贾卢德的脖子上。老兵惊恐地看着她,一双蓝眼睛在满是皱纹的脸上瞪得老大。

      洛雷娜用一种威胁的口味慢慢地说道:“别当着我的面说普罗德摩尔女王的坏话,中士。我不管你为谁卖命,也不管你杀过多少只巨魔和恶魔。如果你敢对普罗德摩尔女王动这样的念头,我就把你开膛破肚,切成一块块的拿去喂狗。听懂了吗?”

      施特罗沃走上前,说道:“我相信中士没有冒犯普罗德摩尔女王的意思,长官。”

     “当然没有,”贾卢德颤巍巍地说,“我非常尊敬她,长官,你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

      贾卢德咽了口唾沫,他的喉结抵在了洛雷娜的刀刃上:“我只是说兽人不值得信任。”

      贾卢德当然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但洛雷娜还是放下了她的剑。贾卢德为军队效力多年,这为他赢得了不被人怀疑的权利。但是对于一个在普罗德摩尔女王手下服役多年的老兵来说,有这样的想法是不多见的。难道他想阿尔萨斯再回来吗?要是换成别人,洛雷娜早把他的肚皮划开了,压根儿不会想到去警告他。

      洛雷娜把剑放回剑鞘:“立刻回码头。回家之前,我们还得有一段路要走。”

      洛雷娜带着小分队朝码头走去,心里暗自思索着。她当了几十年的兵。作为家里十个孩子中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儿,她一直希望能像父亲和哥哥们那样当一名士兵。为此,她努力相信自己是个男人,直到十三岁的夏天,变化了的身材让她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她是一个女人。她对剑术和盾术都非常精通。她的父亲后来终于说服自己亲手替她递交了加入库尔提拉斯护卫队的申请函。这么多年来,她的军衔一升再升,最后还被普罗德摩尔女王亲自提拔为陆军上校,在大战时对抗燃烧军团。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相信她的知觉——一名出生在军人世家的军人特有的直觉——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从她抵达北哨堡的那一刻起,她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怀疑,只是贾卢德的话让她无法不面对这种怀疑了。

      她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她一定会查清楚的。

      施特罗沃一直没让贾卢德离开自己的视线,直到他们走到空地的边缘。他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在中士的体内作怪,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东西,甚至非常讨厌。

      贾卢德不喜欢兽人,这可以理解,很多人都这样,但是施特罗沃却认为兽人不过是恶魔的一个牺牲品,就好像麦迪文。现在人们都把他奉若神灵,根本不记得他曾经跟恶魔有过瓜葛,那么有什么必要这么怨恨兽人呢。当然,他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类对兽人恨之入骨。

      他为什么不喜欢普罗德摩尔女王?只有燃烧军团和他们的走狗才会不喜欢她。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施特罗沃甚至怀疑贾卢德是不是精神错乱了。虽然他不该为此责备贾卢德——优秀的人也会犯这样的错——但他觉得这很危险。在军队受训的时候,长官总是告诫他们学会信赖自己的同伴。但是施特罗沃觉得贾卢德已经不值得信赖了。

      他死死的盯着贾卢德,甚至没及时发现他早该注意到的东西。在空地的边缘,树木、岩石和北哨堡的备用仓库形成了一个圆弧形的边界。他们现在就走到了边界的附近。直到这时,施特罗沃才看到在树木、岩石和仓库的后面躲着四个人。他们虽然藏的很好,但还是被施特罗沃发现了。

     “有伏兵!”

      听到施特罗沃的叫喊,洛雷娜一行七人连忙抽出宝剑,摆成了备战姿势。与此同时,敌方的七个人——施特罗沃开始只看到了其中的四个——也丢开伪装跳了出来。

      这几个人的身材很高大。他们身上的斗篷虽然遮住了他们的关键特征,但却掩饰不了他们是兽人的事实。

      施特罗沃忙着躲开朝他的头部袭来的木棍时无意中注意到“他们所穿的斗篷在胸口的位置上有一个火刃标志。施特罗沃见过这个标志,但是那一刻他没有来得及细想,因为穿着斗篷的兽人此刻正想致他于死地。

      兽人拿着木棍袭击施特罗沃已经不下三次了,每次他都躲开了,但是到了第三次他却走上前去,朝兽人的肚子上踢了一脚。兽人没来得及反应,打了个趔趄。施特罗沃赶忙提起剑刺了过去。兽人拿木棍挡住了这一剑。

      这种行为无疑激怒了施特罗沃。他开始不断地变换着方向攻击兽人。但是他的敌人显然受到过良好的训练。他始终没能找到机会,不论他怎么刺,敌人总能飞快地做出反应——敌人甚至能躲开他腿和手的进攻。虽然大多数人类喜欢使用武器,但是施特罗沃却喜欢手足并用。

      施特罗沃往下刺了一剑。他希望敌人能往下躲,这样他就可以给他临头一击了。但是兽人似乎感觉到他会这样做。兽人用一只手拿着木棍,另一只手抬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施特罗沃朝兽人的腿上踢了一脚。

      这一脚没能踢断他的骨头,但却让他打了个趔趄。他不得不靠摆动双手来保持平衡。这给了施特罗沃一个好机会。他提起剑打算刺兽人的胸膛。

      但这只是想想而已。当他提起剑刺过去的时候,剑轻易地穿过了斗篷,差点刺到了“火刃”,但是他却没有剑穿透了身体的感觉。当他费力地把剑拔出来的时候——他没想到要费这么大的力气——他发现刀刃上连一滴血也没有。

      施特罗沃龇着牙,真没想到自己没能先胜一筹。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敌人好像比以前更强大了。

      施特罗沃深深的吸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他绝不会认输。他开始用手臂攻击兽人的脖子、肚子。然后又是脖子还有腿。他的手挥起来快得让人看不清,把兽人逼得不断地往后退。虽然兽人有足够的时间避开施特罗沃的攻击,但是他却几乎没了立锥之地——很快,他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有把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出来,击中了兽人的头部。斗篷的兜帽被飞来的剑带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绿色兽人的脸。他的獠牙上面也刻着那个标志。

      那把剑毫无疑问是洛雷娜的。施特罗沃相信,她已经把他的敌人摆平了。

      施特罗沃的敌人用兽人的语言喊了一句“撤退”。接着,那七个人一齐喊了一句:“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施特罗沃懂得很多种语言,兽人语、巨魔语、地精语、矮人语,甚至还懂得精灵的四种方言。但是他却听不懂这句话。

      敌人逃走了。施特罗沃转身发现伊恩和马尔都倒在了地上——伊恩死了,马尔有条腿受了伤——但是洛雷娜、贾卢德、帕奥罗还有克莱都没有大碍。地上还躺着一个兽人,另外六个都逃走了,有两个人还在流血。

      “施特罗沃还有克莱,你们去追。”洛雷娜说着跑到马尔身边。

       克莱是小队里最勇猛的一位战士。施特罗沃注意到他的这位同伴的剑上沾满了血。“你刺到他们了?”施特罗沃一边跟克莱往敌人逃走的方向追,一边问道。

      克莱点点头:“必须得刺头部或者颈部。他们的身体好像是烟做的,根本刺不到。”

      敌人穿过了一排像是一堵墙的柳条。施特罗沃和克莱离他们只差几步远,他们赶忙追了上去——

      ——什么也没有了。看不到任何兽人出现过的痕迹,连那两个受伤的兽人留下的血痕也不见了。方圆一里格的范围里什么也看不到——这么短的时间,这些兽人不可能就这样消失掉。

      施特罗沃停下来,吸了口气:“你闻到了吗?”

      克莱摇了摇头。

     “是硫磺。还有一种香味——好象是百里香。”

      克莱被弄糊涂了。他问道:“那又怎么样?”

     “是魔法。这就是我们刺不到他们的原因。”

      克莱的眼睛闪过一道光。他问道:“是恶魔吗?”

     “但愿不是。”施特罗沃打了个哆嗦。克莱还是个小伙子,刚刚入伍不久,根本没参加过与燃烧军团的战斗。他那种想与恶魔作战的渴望是没有与恶魔交过手的人才会有的。

      施特罗沃调头朝洛雷娜的方向跑了过去,克莱紧紧地跟着他。

      上校跪在马尔的身边,她旁边的帕奥罗正在为马尔包扎伤口。看到施特罗沃和克莱,洛雷娜站了起来:“怎么样了?”

     “他们消失了,长官。彻底消失了——连血迹也找不到。而且我闻到了魔法的味道。”

      洛雷娜啐了一口。“见鬼!”她吐了口气,然后指着地上的斗篷说,“这个总跑不了。证据确凿。”

      施特罗沃低着头仔细看了看地上的斗篷,又拿起剑刺了刺,掀起一大片灰。然后他看着洛雷娜上校。

     “很明显是魔法。”洛雷娜点着头说。

     “长官,这种事以前也遇到过——”施特罗沃突然想起最近和哥哥的一次谈话,“我知道了。”

     “怎么回事?”

     “上次回家,我的哥哥曼纽尔告诉我一件事。他最后一次去恶魔克星旅店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叫火刃氏族的组织,他们正在招募新会员。据说只要对时局不满的人都可以加入。但是他只说了这些。”

      贾卢德喘着粗气说:“难道不该有人对时局不满吗?难道他们就不能进行集会?”

      施特罗沃觉的贾卢德的反应很令人生疑,尤其是想到他先前说的话,但是他没有吱声,继续向上校禀报:“长官,跟我交手的兽人在他的獠牙上刻着一个火刃标志。”

     “火刃?”洛雷娜摇摇头,“跟我交手的那个人——也就是变成了一堆灰的那个人——带着一个火刃鼻环。”

      克莱举起一只手:“长官,能让我发言吗?”洛雷娜点点头。“我的敌人也有一个——和施特罗沃列兵的那个差不多,长官,也是在獠牙上。”

     “看来得找个牧师,不过这得等我们回塞拉摩。”她看了看远处的北哨堡。“我不相信这里任何一家医务室。”

     “好的。”洛雷娜擦都不擦就把剑放回剑鞘——施特罗沃相信待会儿上了船她肯定会把剑擦干净的——洛雷娜朝码头的方向走去,“等我们上了船,给马尔拿点我的威士忌。这可以止痛。”

      马尔强忍着痛,笑了一下:“上校真是个慷慨的女人。”

      洛雷娜递给下士一个笑脸:“我没那么慷慨——就给你两个指头那么深的酒,再多就没了。那东西可不便宜。”

      帕奥罗示意克莱帮他。他们俩人抬着马尔,尽量不碰着他的伤腿,朝码头走去。施特罗沃抱起了伊恩血淋淋的尸体。

      洛雷娜边走边对施特罗沃说:“列兵,等我们回到塞拉摩,我想跟你的哥哥谈一谈。我要知道关于火刃氏族的一切。”


      “遵命!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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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萨尔的酋长王位坐落在一间四周都是石壁的屋子里。屋子很冷,但是他却很喜欢——兽人不是能耐寒的动物,他们呆在这儿也不觉得舒服,但萨尔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屋子刚刚开始修建的时候,他就叮嘱工人把石壁修厚些,而且不要安窗,照明用灯笼而不用火把,因为后者释放的热量太多了。

      但是这种冷还不至于让人感到难受。他虽然不希望人们在参见酋长的时候太过随意,但也不希望他们受太多罪。萨尔经历了许多艰辛才有了今天,所以他分外珍惜。他总是尽可能抓住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今天他要见的是萨满卡尔瑟和他的得力战将伯克斯。现在,他们二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而萨尔就坐在他的兽皮王位上。王位是用他在战场上杀死的敌人的皮做成的。

     “人类还留在北哨堡。最近当地出现了一些军队,我想他们大概加强了防御。”

     “应该不是,”萨尔靠在椅子上说,“普罗德摩尔女王只是派了一些人去核实博利克船长的证词。”

      伯克斯凑上前来:“他们难道认为一名战士会说谎?”

      卡尔瑟笑着说:“伯克斯,我确信他们就像你不相信他们一样不相信我们,”他的喉咙低沉而沙哑,绿色的皮肤因为上了年纪变得有些发白,而且还长满了皱纹。

     “人类真是一帮卑鄙无耻的胆小鬼!”伯克斯轻蔑地说。

     “塞拉摩的人类可不属于这一类,”萨尔把身子往前靠了靠说,“我不想听到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他们的坏话。”

      伯克斯使劲跺了跺脚。萨尔忍着没笑话他。这种动作总会让他想起人类小孩发脾气的模样。虽然对兽人而言,这只是一个用来表示愤怒的平常动作。他现在已经是部落的酋长了,但有时候他还是会想起自己的童年不是在这儿度过的。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萨尔!我们的!人类无权过问!让他们滚到无尽之海那边去,那儿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这样我们就可以像以前那样生活了——就好像恶魔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萨尔摇摇头,他认为这种想法两年前就该绝迹了。“人类的领地占据的只是沼泽地,而且面积非常小。除了尘泥沼泽,其他的地方他们都让给我们了,吉安娜和他的人民——”

     “吉安娜?”伯克斯不以为然。

      萨尔站了起来:“小心点,伯克斯。是普罗德摩尔女王——吉安娜——她令我十分敬佩,而你,却让我越来越瞧不起!”

      伯克斯有些胆怯了:“抱歉,酋长——但是你该明白,你毕竟是他们带大的。有时候,这或许——会让你看不清真相。但对我们来说,事情是明摆着的。”

     “我没有看不清真相,伯克斯。别忘了,是我让兽人意识到不可以再听命于恶魔,是我把兽人从人类的奴役下解救了出来,也是我让你们知道该如何生活。所以别再说我——”

      他们的谈话被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年轻兽人打断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到:“雷霆蜥蜴!”

      萨尔眨了眨眼。雷霆蜥蜴,这种动物应该呆在离这儿很远的地方——但是如果他们出现在奥格瑞玛,那就是大难临头了。

     “在哪儿?”伯克斯问道。

      当然是离这儿很远的地方,”卡尔瑟没精打采地说,“否则报信的就不会是个毛头小子了。”

      闯进来的小兵带着一个闪电形的鼻环,这说明他是位信使。他肯定是从雷霆山脉赶来向萨尔报信的。“接着说。”萨尔对他说。

     “我是从枯水谷赶来的,酋长。雷霆蜥蜴从山脉里跑出来了。”

     “怎么可能?”伯克斯反问道。

      萨尔瞪了他一眼:“让他说,我们得知道详情。”他对小伙子说:“请继续。”

     “有个叫图尔克的农夫听到很大的响动。他叫上他的儿子趁雷霆蜥蜴还没毁坏掉田地,把它们赶了出去。因为先前没人听说雷霆蜥蜴从山脉里跑出来了。所以他叫上他的儿子、隔壁邻居还有隔壁邻居的儿子一起去山里看了个究竟。”

      萨尔点点头。雷霆山脉被一片茂盛的树林同枯水谷隔开,树林里的树全是被削尖过的,雷霆蜥蜴根本过不来。尽管兽人们可以小心翼翼、身手敏捷地从林子里穿过,但是雷霆蜥蜴却不可能这么做。

     “他们到那儿以后发现整片森林被夷为了平地。那些蜥蜴轻而易举地就跑出了山。现在,农夫们都很担心自己的庄稼。”

      萨尔的思维还不停留在前面:“夷为平地?怎么夷为平地的?”

     “那些树都被砍掉了。树桩离地面大约只有手掌那么宽。”

      伯克斯问道:“那些砍下来的树被运到哪儿去了?”

      小兵耸了耸肩:“不知道。他们没看到树枝和树叶,只看到树桩。”

      萨尔摇着头说道:“这怎么可能?”

     “酋长,别去想怎么可能了,”小兵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跟我说的一样。”

     “干的不错。”萨尔向小兵敬了个礼,“去拿点吃的。吃饱喝足了,再来回答我们的问题。”

      小兵点点头:“遵命!酋长。”他转身跑了出去。

     “肯定是人类干的,”小兵刚刚离开王位室,伯克斯就发话了,“想都不用想。他们提过了好几次想要

雷霆山脉的树木。反正没哪个兽人会把那儿弄成那个样子。”

      虽然萨尔不愿相信这个推测,但是伯克斯是对的。没有哪个兽人会把那儿弄成那个样子。“他们不可能把那么多木料从雷霆山脉运到海边而不被人发现。如果他们走的是陆地,也会有人看到——除非他们用的是空运。”

     “还有一种可能。”卡尔瑟说。

      萨尔叹了口气,有摇了摇头:“是魔法。”

     “是的,就是魔法,”伯克斯说,“塞拉摩力量最强大的法师就是你的普罗德摩尔女王——吉安娜。”

     “不会是普罗德摩尔女王,”卡尔瑟说,“这么做是会受到谴责的。人类还不至于这样做,虽然他们可以这样做。”

     “你这是什么意思?”伯克斯发怒了。

     “你像是在打谜语,”萨尔说着笑了起来,“和平时一样。”

     “不过肯定是魔法在作祟,萨尔,”卡尔瑟说,“非常强大的魔法。”

      伯克斯又狠狠地跺了跺脚。“普罗德摩尔女王的魔法就很强大,那些人类对那些木材也觊觎已久。有了这些木材,他们可以建造更坚固的船只——可以更好地对付我们的商船。这么做还能把雷霆蜥蜴也放出来,把我们的农场弄得一团糟。”伯克斯走到萨尔面前,把脸凑了过去,他们的獠牙几乎碰到了一起,“合情合理。你该明白了。”

      萨尔低沉地说:“伯克斯,别忘了普罗德摩尔女王为了维系杜隆塔尔和塞拉摩之间的联盟甚至违背了她的父亲。你以为她会为了那些树背弃我们吗?”

      伯克斯退了回来,两手一甩:“谁能说得清楚人类是怎么想的。”

     “我可以。正如你先前指出的,伯克斯,我是被人类养大的——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类,从最高尚的到最卑劣的。我现在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就算可以肯定是人类做的,这个人也绝不会是吉安娜·普罗德摩尔。”

      伯克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挑衅地看着萨尔:“可是除了她,卡利姆多再没有其他的人类法师了。不是她会是谁呢。酋长?”

     “我不知道,”萨尔微笑着说,“布莱克摩尔一直把我当成一个人类来抚养。他让我读了许多关于哲学和科学的论文。在所有的论文中,我最喜欢一句话——要拥有智慧首先要学会说‘我不知道’。不会说这句话的人就学不到任何知识。我很庆幸自己非常善于学习,伯克斯。”他又站了起来。“派几队人马去枯水谷。让他们想办法把蜥蜴关进畜栏,尽可能地为当地人提供援助,”他看着卡尔瑟,“帮我把魔法符拿来。我要跟普罗德摩尔女王谈谈。”

     “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伯克斯又急得直跺脚。这时,卡尔瑟正照萨尔的吩咐慢腾腾地走出房间,“我们没时间聊天了!”

     “聊天是学习的第二步,伯克斯。我得知道这事到底是谁干的。照我的吩咐做。”

      伯克斯想说点什么,但萨尔不让他开口。

     “这儿没你什么事了,伯克斯!我非常清楚你的意思!但是我想,你也应该同意枯水谷现在危在旦夕。请马上按我的吩咐做,在我们的农庄还没被彻底摧毁之前。”

     “好的,酋长。”伯克斯像小兵似的敬了个礼,离开了。

       萨尔希望他替吉安娜做的辩护能起到点作用。他想应该起到了。但是如果不是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偷走了他们的树木,放跑了雷霆蜥蜴——那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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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洛雷娜被德菲领进了普罗德摩尔女王的议事厅,可是里面连一个人也没有。

      洛雷娜转过脸看着德菲,她比这个替女王料理杂务的老女人整整高出了一个头。她问道:“女王去哪儿了?”

      “别着急,她马上就回来了。一个小时前,她动身去见兽人酋长——现在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

      洛雷娜皱起眉头:“她去见萨尔了?”

      德菲用手捂住了嘴:“噢!亲爱的,我没打算提这个。就当我没说,行吗?”

      洛雷娜没有回答。她做了个怒吼的表情,想把管家吓跑。

      这果然起到了作用。德菲飞似地跑出了议事厅,眼镜也从鼻梁上掉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克里斯托夫进来了。“上校,德菲说你有事禀报。”

      洛雷娜看了内务大臣一眼。跟那个老女人一样,克里斯托夫也是个讨厌鬼,但还真不能没有他——毕竟,一个国家不是只有军队就够了。她的父亲和哥哥们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对人表示友善,哪怕对方只是个店员。比起那些高级官员,这些人才是让一个部门真正运转起来的关键人物。

      但是德菲太令人讨厌了,所以她没能遵守父亲的劝告。不过克里斯托夫是女王的左右手,洛雷娜可不能对他也是这个态度。她控制住了对内务大臣的厌恶之情,勉强的挤出一个笑脸。

     “是的,内务大臣。我有事向女王禀报。不过得等她回来。”

      克里斯托夫笑了一下。洛雷娜从未见过这么虚伪的笑容。“你可以先告诉我。我保证会完完整整地传达给女王陛下。”

     “我想还是等女王回来吧,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在办一些要紧事,”克里斯托夫急促地说,“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

      上校还给内务大臣一个同样虚伪的笑容。她说:“女王懂得魔法——只要办完事,她可以在一瞬间赶回来。而且她希望我能当面向她汇报。”

     “上校——”

      不管克里斯托夫想说什么,他被一声巨响和一道强光打断了。普罗德摩尔女王回来了。


      女王的样子谈不上特别,洛雷娜一直这么认为,虽然很早以前就有人跟她说过不可以用外貌衡量一位法师。洛雷娜一辈子都想把自己装扮得像个男人——她把头发剪得短短的,从不剃腿毛,用紧身内衣裹住乳房——但不论她怎么打扮,别人还是能一眼看出她是个女人。有时候,她常常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个子小小、皮肤苍白、长着一头金发和一对深蓝色眼睛的女人能让所有人对她俯首称臣?

      洛雷娜觉得这大概与她平时的举止有关。不论她站在哪儿,尽管她的个子是最矮的,看上去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她的衣服也总是洁白无暇:白色的靴子、白色的上衣、白色的裤子还有白色的斗篷。而且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她的衣服永远保持着一种亮白色。作为一个军人,想要金属铠甲下的衬衣不变成灰色或者黑色,那么每年至少要花好几个礼拜来清理衣物,而且结果往往不尽如人意。但是普罗德摩尔女王的衣服却总是白得发亮。

      洛雷娜想,这大概就是当一名拥有强大力量的法师的好处。

     “上校,你回来了?”普罗德摩尔女王说这话的时候就好象一直在这屋子里,“有什么消息?”

      洛雷娜详详细细地把她在北哨堡的经历告诉了女王,当然还有内务大臣。

      克里斯托夫皱着薄嘴唇说:“我从没听说过什么火刃氏族。”

     “我听说过,”女王拉下兜帽露出了蓬松的金色卷发,她做到桌子边,用一根手指抵着下巴,“这是个兽人的氏族,不过已经灭绝了。我曾经听精锐警卫队的人提到过。”

      洛雷娜不愿听到这个消息。施特罗沃听说过也就罢了,如果连女王的贴身部队的人也听说过的话,那么事情可就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了。“那些人肯定是兽人,夫人,我百分之百地肯定。”

     “或许他们只是想扮成兽人,”普罗德摩尔女王说,“既然他们使用了魔法——这真是令人困惑——就有可能给自己带上了面具。要知道,如果兽人无缘无故地袭击人类,我们的联盟也就完了。”

     “这也有可能,”克里斯托夫说,“或许这些人只是煽动者。他们打着已经灭绝了的氏族的旗号,其实是另有目的的。”

      洛雷娜摇摇头:“这无法解释施特罗沃的哥哥在恶魔克星旅店听到的那些话。”

      女王点了点头。她的思绪好像飞到很远的地方,仿佛屋子里的人都不存在似的。洛雷娜认识的法师不多,但是他们好像都有这个毛病。

      不过跟那些法师不一样——他们非得让人当头棒喝才能清醒过来——普罗德摩尔女王很快就自己清醒过来了。她站了起来:“上校,我想派你的调查火刃氏族。我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如何行动,还有他们会不会使用魔法。既然他们招收兽人,那么为什么还要招收人类呢?洛雷娜,把这些事都给我查清楚——需要谁的协助,只管开口。”

      洛雷娜挺直了身子,敬了个礼:“遵命!夫人。”

     “克里斯托夫,我恐怕马上就得走了。雷霆蜥蜴从雷霆山脉里跑了出来,正在威胁整个枯水谷。”

      内务大臣皱着眉头说:“我看不出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把雷霆蜥蜴挡在山里的树林全被砍光了,兽人不会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克里斯托夫的声音听上去很怀疑。

      洛雷娜觉得内务大臣有在说蠢话了。“当然不会是兽人干的,”她抢白道,赶忙看了女王一眼,“对不起,夫人。”

      女王笑着说:“说的对。请继续。”

      洛雷娜看着克里斯托夫说:“哪怕是被燃烧军团控制的时候,他们也不会这么做。兽人崇拜土地——而且说实话,这种做法有点像精神错乱。”

      普罗德摩尔女王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不得不说,人类滥用自然的行为才更像是精神错乱。不过上校的观点倒是值得借鉴。简单点说,兽人没能力这么做——把雷霆蜥蜴放出来对他们也没好处。那么还有谁呢?巨魔,现在受到萨尔的统治;地精,处于中立;还有我们,杜隆塔尔的盟友。”她叹了口气,“而且树木不像是被砍下来的。不论是陆运还是空运,又没有见到相应的运输工具,所以只可能是魔法。”

      洛雷娜不喜欢这个推测。她问道:“夫人,你认为火刃氏族与此有关吗?”

     “上校,听完你的汇报后,我比较倾向于这个结论——所以我想派你去调查他们。”

      克里斯托夫把两只瘦长的手臂交叉着放在胸前:“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必要离开塞拉摩。”

     “我向萨尔保证过会亲自调查此事,”她苦笑了一下。“现在,我是他的首要怀疑对象。只有我能把那些树都砍下来,运到卡利姆多以外的地方。现在想要证明我的清白最好的办法就是亲手调查此事。”

     “我可以想到好几个其他的办法。”克里斯托夫酸溜溜地说。

      普罗德摩尔女王走到桌子对面,和她的内务大臣面对着面:“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有一种魔法正潜伏在那里。非常强大的魔法。如果在卡利姆多出现了这么强大的力量,我必须知道是谁在操控它——还有为什么这个一直没露面的法师能隐藏得这么深。”

     “如果这件事真的涉及到魔法,”听上去克里斯托夫有点来火了——洛雷娜真恨不得狠狠地揍他一顿——克里斯托夫长长地吐了口气,两只手垂了下来,“那么我认为你可以这么做。至少可以去查一查。我收回我的建议。”

      女王冷冷地说:“很高兴你能同意,克里斯托夫。”她走到桌子旁,翻看堆在上面的卷轴。“我今早就出发,克里斯托夫。我不在的时候,由你负责政务。我不知道我要去多久,但是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以以我的名义行使权利。”她又看着洛雷娜说,“祝你好运!上校。你们可以走了。”

      洛雷娜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走的时候,她听到了克里斯托夫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被女王制止了。“我说过了。你可以走了,内务大臣。”

     “知道了,夫人。”

      听到内务大臣气愤的声音,上校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时候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真不希望自己猜对了。

      她从不担心自己会猜错,这得感谢她的老师安东尼达斯一直以来的教诲。从当学徒的那天起,他就告诉她,法师最容易犯的也是最大的错误就是自以为是,“一个人如果可以支配非常强大的力量——准确的说是他的手指——那么他很容易会把自己看成是无所不能的,”这位老师说,“很多法师都这么想,这就是我们不招人喜欢的原因,”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就不是这样,对吗?”吉安娜问。

     “我常常如此,”这就是他的答案,“唯一的方法是认识自己的缺点,并努力改正。”然后她的老师跟她讲起了法师的历史,还有提瑞斯法的最后两位守护者艾格文和麦迪文的故事。他们二人都是因为骄傲而最终落败的。多年以后,吉安娜认识了麦迪文。这时候他已赎回了自己的声誉,而他的母亲,艾格文,就没那么幸运了。艾格文是第一位女性守护者——吉安娜无比敬佩她——在她几百年的生命中只犯下了一个错误,就是相信自己击败了萨格拉斯。但实际上,她只是消灭了他的肉身,而他的灵魂已悄悄侵入了她的体内。几百年后,艾格文生下了麦迪文,萨格拉斯的灵魂又转移到了他的身上。麦迪文间接促成了萨格拉斯的入侵和兽人的降临,而这一切又都是艾格文的过分自信造成的。她以为她一个人就能杀死萨格拉斯。

      吉安娜把这些话牢牢地记在心里,所以她总是对确定无疑的事情抱有怀疑。她依然崇拜艾格文——不去计较她后来的过失。尽管吉安娜之所以学魔法只是为了好玩,而不是为了学习后来接触到的这种站不住脚的怀疑论,但她后来甚至改变了安东尼达斯的看法。

      有时候自我怀疑也会给吉安娜带来麻烦——她始终不愿相信自己的直觉,阿尔萨斯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她总在想如果她能做点什么,或许一切就会改变的。但是,这也没什么不好。自我怀疑至少能让她成为一位称职的塞拉摩的领导者。

      在萨尔告诉她雷霆山脉周围的森林被毁掉了的那一刻,她就立刻意识到这肯定是魔法,非常强大的魔法。但她还是希望自己猜错了。

      这几乎成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她从塞拉摩的议事厅直奔森林。从抵达的那一刻起,她就闻到了一股魔法的味道,甚至不用提高法力,她就可以感觉到那里潜伏着一种强大的魔法。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树桩,一直延伸到雷霆山脉的山脚。每一根树桩都一样高——好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镰刀一下子砍断的。而且刀口是那么整齐,连一个裂纹也没有。能做到这一点的只可能是魔法。

      吉安娜差不多认识所有还在世的法师。除了她之外,能做到这一点的都不在卡利姆多,而且这次的魔法不像出自她认识的法师之手。每个法师施法的方式都不同,只要仔细分辨就能感觉出施法的人是谁。而这次的魔法却让吉安娜看不出是谁干的,而且它的味道令她作呕,所以很可能是恶魔的魔法。虽然令人作呕的魔法并不都是出自恶魔之手,但是每次闻到燃烧军团的魔法的味道都让吉安娜觉得想吐。克尔苏加德的魔法也有这股难闻的味道。吉安娜当学徒法师的第三年,安东尼达斯曾介绍他们俩认识,那时候克尔苏加德还是肯瑞托最优秀的大法师之一。(多年后,他钟情于巫术,成了巫妖王的仆人。)

      不过,灾难的结果远远比它的起因重要:雷霆蜥蜴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枯水谷,乃至更远的地方。吉安娜必须再找个地方把它们关起来,以免它们毁掉兽人的农场和村庄。

      吉安娜从斗篷下拿出一张地图,这是她从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拿走的两件东西之一。她看了看,决定把雷霆蜥蜴关在刀疤高地。刀疤高地位于杜隆塔尔的南部,棘齿城的正东边,被一座山脉和杜隆塔尔的其他地方隔开。雷霆蜥蜴肯定过不来。而且这个地方有足够的青草和溪水,山中的溪流比雷霆山脉的那条还要大。蜥蜴呆在那里很安全,杜隆塔尔的兽人也很安全。

      一开始她想把它们送到更远的地方去——比如像大陆另一边的菲拉斯——但是毕竟法力有限。她可以轻易地把自己传送过去,却根本不可能把这么多蜥蜴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她从斗篷里拿出另一件东西——一张魔法卷轴。这张卷轴能让她知道这块大陆上任何一只雷霆蜥蜴的想法。她念出咒语,然后开始冥想。跟大多数爬行动物不同,雷霆蜥蜴喜爱群居,在这一点上跟水牛颇为相似,所以不论在哪儿,它们都会聚集在一起。现在大部分蜥蜴都在枯水谷中。她能感觉到,它们都很安静。她曾打算用魔法把它们变成这个样子,但看来是用不着了。雷霆蜥蜴要么很安静要么很狂暴——好像从来没有中间地带。如果想在狂暴的时候把它们送走,那可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她还是倾向于尽量不要扰乱它们的生活秩序。所以她很高兴它们现在这么安静。

      对于施法者来说如果想要传送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那么必须能看见对方——大多数魔法书都强调这一点。但是安东尼达斯告诉吉安娜如果能感受到对方也能完成传送。不过这要冒很大的风险,因为有些人的心是感受不到的,比如有些恶魔和法师,还有一些意志特别坚强的人。

      但是这些问题在雷霆蜥蜴身上并不存在。它们只关注三件事:吃、喝还有睡。雷霆蜥蜴除了关心自己是不是能跑的飞快,就只关心这三件事了,尤其是在交配的季节。

      吉安娜静静地站在这片被砍光了的树林里,一连好几个小时用心去感受跑到枯水谷的雷霆蜥蜴,还有那些落在后面正跑出雷霆山脉的蜥蜴。

      青草。溪水。闭上眼睛。休息。添。咀嚼。吞咽。吸吮。睡觉。呼吸。

      有一会儿,她差点走神——虽然雷霆蜥蜴的思维方式很简单,但是它们的数量非常多,吉安娜几乎要被它们吃、喝、睡的本能击垮了。

      她咬着牙,再一次和蜥蜴合为一体,开始念起传送咒语。

      疼痛!当吉安娜念出咒语的最后一个单词时,一种灼热的疼痛划过她的脑际。被毁灭了的树林在她面前溶化了。一种轻微的疼痛穿过她的左膝盖。她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摔在了林地上,膝盖碰在了离她最近的树桩上。

      疼痛。受伤。受伤。受伤。跑。跑。跑。跑。别再痛了。跑。别再痛了。

      大颗大颗的汗珠凝聚在她的额前。吉安娜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没在森林中奔跑。传送咒出了问题,但她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她的疼痛已经通过心灵联系传送到了雷霆蜥蜴那里,它们要发狂了。在它们毁掉枯水谷之前,她必须阻止它们。

      她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中断和雷霆蜥蜴的心灵联系,因为阻挡一群发狂的蜥蜴无异于拿一根扫帚去阻挡海洋,但是要控制住它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保持住这种联系。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念起了咒语。这个咒语是安东尼达斯特意教给她用来安抚狂暴的动物的。她紧紧地捏着拳头,指甲都要把她的手掌刺破了。她用尽全力念起了咒语,希望能控制住雷霆蜥蜴。

      过了一会儿,它们睡着了。在她自己也睡着前,吉安娜中断了联系。她太累了,不需要施魔法也能马上睡着。

      她的四肢酸疼,眼皮沉重。即使在最好的条件下,传送术也是一种非常耗费精力的魔法。更何况她需要传送的蜥蜴数量如此之大,而且最后咒语还出了问题。吉安娜真想躺下来,像那些蜥蜴一样好好地睡上一觉,但是她不能这么做。这个魔法只能让蜥蜴沉睡六个小时——很可能还不到。所以她必须马上找出是什么阻挡她把蜥蜴传送到刀疤高地。

      她盘腿坐下,手臂有气无力地垂在一边,开始试着调整呼吸。她的思维又一次飞到了远处。这一次是飞到了刀疤高地,尤其是高地中心地带。

      没花多久,她就找到了原因。

      有人在那里施放了结界。隔这么远,吉安娜无法明确说出这个人用的是哪种魔法,但是她可以确定这种结界——跟另外几种不同——只是用来阻挡传送术的。为的是保护结界里面的某个东西。

      吉安娜站起来,集中精神。在把自己传送到刀疤高地之前,她从皮带上的小袋子里拿出了一块干肉。这又是安东尼达斯给她上过的一课。他说,魔法耗心耗力,而唯一能补足心力的办法就是吃肉。“很多法师,”他说过,“都因为忙于施法而日渐消瘦。这就是因为他们忘了法师也要吃东西。”

      她的下巴由于咀嚼肉干而感到酸痛,但是她的精力却很快恢复了。吉安娜念起咒语,把她自己传送到了刀疤高地,准确的说是高地上结界的外延。

      施法前吃东西也会有坏处。她常常把胃消化难以消化的东西时发出的咕隆声当成施法所带来的副作用。但是当她站在高地的峭壁上时,她已经把这种声音抛在脑后了。吉安娜站着的地方,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一大片倾斜的草地。她已经没多少地方可以站了。

      虽然肉眼看不到结界,但是吉安娜却能感觉到。它的力量并不是很强。但是如果它只是用来给人藏身的话,确实也不用太强——吉安娜越来越肯定这个结界就是用来藏身的——而且最好不要太强,否则任何一个法师都会随随便便发现它。

      离得这么近,吉安娜甚至可以闻到魔法的味道。跟麦迪文一起打仗的时候,她曾闻到过这种魔法。这是提瑞斯法的魔法——但是它的守护者都已经死了,包括麦迪文,最后一个守护者。

      要把结界移开对于吉安娜来说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手势。她一边走一边巡视着高地。她还给自己施了一个隐身魔法,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她了。

      一开始,她看到的只是一些平常的东西:草地、结着果子的灌木丛、还有一些普通的树木。一阵风从无尽之海吹了过来,到达高地的时候变成一股旋风,把她的白色斗篷吹得呼呼作响。还在雷霆山脉的时候,天空中就积满了云,但是这里却因为海拔非常高,天空还是阳光明媚的。吉安娜把斗篷上的兜帽往后一掀,开始尽情享受起阳光和海风来了。

      没多久,她就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灌木丛上的果子刚刚被人摘过了。她沿着山坡往上走,竟然看到了一口井,旁边放着一些柴火。在一棵大树的旁边有一座大木屋。木屋的后面竟然种着一排排的植物——大部分是蔬菜,还有一些是香料。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出现了。她穿着破旧的淡蓝色亚麻裙子,光着脚。她正慢慢地朝井边走去。吉安娜注意到这个女人非常高——至少比她高得多。而且她已经很老了。虽然她的脸上长满了皱纹,但是吉安娜敢肯定她过去一定是个美人。她满头白发,头上带着一个褪了色的银制皇冠。她还有一双碧绿的眼睛,跟她脖子上带的翡翠项链非常相陪。

      就在这一刻,吉安娜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认出她来了。虽然她们素未谋面,但是她听她的老师提起过好几次——她的身高、她金色的头发、还有头上的皇冠,尤其是她的眼睛。没有人会不记得这么一双碧绿的眼睛。

      一定是她。难怪吉安娜会闻到那种味道。但她不是很早以前就死了吗……

      那个女人双手叉腰,说道:“我知道你在那儿,别再浪费你的隐身术了。”她摇了摇头,走到井边,一只手握住绳子把桶放了下去。“老实说,他们真没教给你们这些年轻法师什么东西。你把紫罗兰都踩坏了。”

      吉安娜现了身。这个女人一边放绳子,一边发出啧啧声。

     “我的名字叫吉安娜·普罗德摩尔。我是这块大陆上人类部落塞拉摩的领导者。”

     “很好。等你回到这个塞拉摩以后,好好练习隐身术。你连我都躲不开。”

      吉安娜脑子一转,马上意识到这个女人不会是别人一定是她,尽管根本不可能,“麦格娜,见到您很荣幸,我一直以为您已经——”

     “死了?”女人开始把绳子往回拽,由于提了一满桶水,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我已经死了。塞拉摩的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女王——希望你不要介意。不过请别再喊我‘麦格娜’了。时间不一样了,地点也不一样了。我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女人了。”

     “这个名字永远是属于您的,麦格娜。我不知道还能怎么称呼您。”

     “胡言乱语。如果一定要叫我的名字。叫我艾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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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多年以来。雷克萨——莫科那萨尔族的最后一个族人——一直都一个人在卡利姆多大陆上漂泊,陪伴他的只有一只棕色的大熊——米莎。雷克萨兼有兽人和食人魔两种血统,和那些已经死去的族人一样,他厌恶尔虞我诈、冷酷无情、连绵不断的战争。可笑的是,这些战争却无一例外地打这文明的旗号。说实话,雷克萨在米莎的熊类同伴和冬泉谷的海狼身上看到的文明比任何一座通过恣意作践自然而建起来的人类城市、精灵城市、矮人城市或是巨魔城市都要好得多。

    雷克萨喜欢无牵无挂、四处流浪的生活。如果真要他指出一个可以叫做家的地方,他只说他在杜隆塔尔有一个家。兽人建国的时候,雷克萨曾帮助过一个要给萨尔传信的兽人。当时这个兽人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的任务成了他最后的愿望,而雷克萨就帮他把信传到了萨尔手中。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兽人过去的生活里,那是古尔丹和他的暗影议会毁掉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种族之前的生活。

    尽管他被赐予称呼萨尔为朋友而且宣誓向萨尔效忠的无上荣耀,尽管他出色地帮助兽人击退了普罗德摩尔上校的进攻,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流浪。虽然杜隆塔尔也成了一个强大的国家,也骄傲地拥有着自己的城镇、居民和法律,但雷克萨是为了平息世上的纷争和混乱而生的。

    没有任何征兆,米莎突然奔跑了起来。

    犹豫了片刻,雷克萨也随着他的同伴奔跑了起来。他可不指望追上这个四条腿的动物,但他天生的两条矫健有力的腿也足以让米莎保持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米莎是不会无缘无故扔下同伴独自逃走的。

    他们来到海岸附近的一块地方,四处都是茂盛的野草。也许一般人穿越这片草地非常困难,但雷克萨和米莎有的是力气,只要愿意,他们甚至可以把这些草都翻个个儿。

    一分钟后,米莎停了下来。它没法看到比人的肩膀还要高的草地里的东西。雷克萨慢了下来,一只手握住了绑在身后的斧子。

    他看到了——米莎也嗅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兽人尸体。他知道这个兽人由于失血过多可能已经死了。

    雷克萨的手垂到一边,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个倒下了的战士。真遗憾,就这么孤零零地死掉了,连个跟他并肩作战的伙伴都没有。”

    就在这个混血流浪汉准备为这个勇敢的兽人祈祷,让这个兽人的灵魂安息时,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还……还没……死。”

    米莎咆哮了一声,仿佛被这个还能说话的兽人吓着了。雷克萨低下头,仔细端详着这个他认为已经死了的躯体。他发现这个兽人的一只眼睛没了,但没有了眼睛的眼窝已经愈合了,所以只需要用一只手来检查这个兽人的另外一只眼睛。这个兽人眨了眨眼。

   “火刃……氏族……要到奥格瑞玛,提醒……萨尔,火刃……”

    雷克萨看不出这个叫“火刃”的东西有什么重要的意义,但显然这位战士撑着最后一口气就为了把这个情报禀报给萨尔。回想起自己对酋长许下的誓言,雷克萨关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拜……拜洛克。”

   “别怕,勇敢的拜洛克。我是莫科那萨尔族的雷克萨,我向你发誓,我和米莎一定会看着你到奥格瑞玛向酋长当面传送情报。”

   “雷……我知道……你……我们得……快……”

    这个混血儿不敢肯定自己是否也认识他,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他拿出少有的温柔慢慢地将拜洛克鲜血淋漓的身体抱起来放到米莎宽阔的脊背上。米莎一丝反抗的意思都没有——虽然这头熊并没有许下过什么誓言,但它与雷克萨之间的感情是牢不可破的。只要雷克萨要求,它什么都愿意做。

    没有任何言语,雷克萨和米莎转身向西边的奥格瑞玛走去。



    雷克萨第一次来到奥格瑞玛的时候,这座城市还在兴建,到处都是忙着搭建房子、清扫过道的兽人,欢天喜地地将卡利姆多大陆上的一片片荒地建设成自己的家园。

    现在,一切都已经完成了,但四处还是可以看到忙碌的兽人,他们那为了生计而奔波的身影。尽管雷克萨很少用“文明”这个词,但他为自己所看到的感到由衷地高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看到母亲的族人不是被古尔丹施咒沦为劳作的工具,就是饱受人类的奴役和欺凌。如果兽人希望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他们就必须拥有自己的文明。

    奥格瑞玛三面环山,第四面是一堵巨大的石墙。石墙外边是一排高大的圆木,唯一的缺口就是一扇正开着的木头大门和两个木头搭建的了望塔。石墙的上面是更多的圆木,尖端削得像锥子似的,那些企图冲破大门的敌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栗。兽人部落猩红色的大旗悬挂在两个塔楼和一些圆木上。

    雷克萨猜想即便是世界上最勇猛的战士看到这副阵势也会望而生畏。

  一个守卫手拿长矛向雷克萨一横:“谁要进城?”

  “我是雷克萨,莫科那萨尔的最后一个子民。我带着受伤的拜洛克来见萨尔。他有紧急情报向萨尔禀报。”

    那个守卫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一下了望塔。站在塔里的战士大声喊道:“没事,我记得这个人——还有他的熊。他的狼头面具人人皆知。他是酋长萨尔的朋友,让他进去。”雷克萨头上带着一副狼头骨,那头狼可是他亲手杀死的。这个面具不仅可以保护头部也可以吓唬敌人。

    守卫站到一边,让雷克萨、米莎和米莎背上的拜洛克进入了奥格瑞玛。

    这个兽人城市建在一个峡谷里,传统的六边形框架占据了峡谷的任何一角,就连凹进去的部分也不例外。雷克萨穿过荣誉谷的大门向智慧谷走去。萨尔的王位室就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雷克萨悲喜交集。喜的是仅仅三年光阴,兽人已经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悲的是这不过是无数类似的城市中的一个。

    半路上,雷克萨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中等个头的兽人——纳泽格尔,萨尔的安全大臣。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卫兵。

    出于礼貌,雷克萨摘下狼头面具:“真高兴见到你,纳泽格尔,啊——真高兴再回到这个城市。噢,我向萨尔发过誓,我不会看着这个勇敢的战士死在草丛里。”

    纳泽格尔点了点头:“我们出来护送你去见他——萨尔把撒满也招来了给拜洛克疗伤。我们这就卸下米莎的重担。”纳泽格尔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立刻过来将拜洛克从米莎的背上放下来。开始米莎还敌对地吼了一声,但它抬头看了一眼雷克萨就不作声了。

    他们穿过一条蜿蜒曲折的长廊来到智慧谷最里面的一个六角形建筑里。萨尔正在王位室里等他。雷克萨发现这里差不多跟霜刃石一样冷了。萨尔坐在王位上,年迈的萨满卡尔瑟站在王位的边上,一个雷克萨不认识的兽人站在另一边。卫兵将拜洛克放在王位前的地板上。卡尔瑟走到拜洛克的身边,蹲了下来。

    雷克萨打了个寒战,向酋长致敬问好道:“感谢您的欢迎,兽人部落的酋长。”

    萨尔笑了一下:“真高兴又见到了你,我的朋友——我以为非要等我的人民被打得奄奄一息了才能在奥格瑞玛看到你呢。”

   “我不喜欢城市的生活,酋长——你是知道的。”

   “的确,是这样。但你又一次帮了我们的大忙。”萨尔看着撒满,“他怎么样?”

   “他能活下来——他那么结实。他想说话。”

   “他行吗?”萨尔问道。

    卡尔瑟哼了一声:“怕是不能,但我想他要是允许我给他点治疗,或许就可以了。”

    年迈的萨满长叹一口气向纳泽格尔的卫兵做了个手势,帮助拜洛克摆成坐着的样子。

    拜洛克上气不接下气地讲述了他的遭遇。雷克萨对火刃氏族一无所知,但显然其他的人都知道——好像是一个古老的兽人部落。

   “这绝对不是一回事。”雷克萨不认识的那个兽人说道。

   “但看上去不太可能,伯克斯,”萨尔说道,“如果他们的标记都是一样——”

    伯克斯摇了摇头:“也许只是巧合,但我还是不相信。除此之外,我一直都听到传言说一只叫火刃氏族的人类部落也在塞拉摩成立了。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些人把我们的人民变成了奴隶,给他们打上印记然后当工具使唤。”

    纳格泽尔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这样的传闻了,酋长。”

   “尊敬的酋长,”撒满说道,“我必须给拜洛克疗伤,他伤得不轻,现在我要把他从这个冷得让人心里发慌的王位室带走进行治疗。”

   “好的。”萨尔点点头。按照老撒满的指示,卫兵将拜洛克抬出了王位室。

    萨尔从兽皮王位上站起来,开始踱着步子:“关于这个火刃氏族你知道多少,纳泽格尔?”

    纳泽格尔耸了耸肩:“少之又少——人类总是聚集在屋子里讨论这事。”

    伯克斯嗤得笑了一声:“坐着聊天是人类最擅长的。”

   “但假如他们一下子围住杜隆塔尔的边界,进攻兽人,”纳泽格尔插了一句,“他们可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厉害多了。”

   “所以我们必须有所应对,”伯克斯说道,“人类向我们发动进攻只是早晚的事了。”

    雷克萨觉得这个想法太偏激了:“就因为六个人的行为,你就要诅咒整个种族吗?”

   “他们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伯克斯叫道,“除非这六个人偷走了我们的树林,同时又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的商人被偷袭,这绝对不止六个人。”

    萨尔看着伯克斯:“塞拉摩是我们的盟友,伯克斯。吉安娜不会坐视不管的。”

   “但她可能管不了那么多,”纳泽格尔说道,“尽管她的权力很大,尽管她倍受尊敬,但她不过是个女人。”

    雷克萨记忆中的吉安娜是他见过的唯一的高贵的人类。当她面临是帮助父亲——她的亲生父亲——还是坚守自己对一个兽人许下的诺言的时候,她选择了后者。正是她的抉择使尚未竣工的杜隆塔尔避免了灭顶之灾。“普罗德摩尔女王,”雷克萨说道,“总是站在正义的一边。”

    伯克斯摇了摇头:“你的自信令人感动,莫科纳萨尔,但用错了地方。你真的以为一个女人可以改变人类几十年不变的邪恶本质?他们攻击我们,残杀我们,还奴役我们!你真的以为这一切就因为一个人说过的几句话就可以改变?”

   “但有个人的话就改变了兽人,”雷克萨说道:“那个人现在作为酋长就站在你面前,你难道连他也怀疑吗?”

    伯克斯哑口无言了:“当然不敢,但——”

    显然,萨尔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坐回到王位上,果断的打断了伯克斯的话。“我知道吉安娜能管什么,我知道她的心。她绝不会背叛我们。如果她的国家里真有这样的毒蛇,兽人部落和这片大陆上法力无边的法师会联手将他们铲除。等她安置好雷霆蜥蜴,我会跟她谈火刃氏族的事。”萨尔转身紧紧的盯着伯克斯,“我们绝不能违背我们的诺言,明白吗?”

   “是,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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