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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cle of Hatred by Keith R.A. DeCandido

第十章

    曼纽尔和他的四个码头工人伙伴一起走进恶魔克星旅店的时候,施特罗沃已经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坐了一个小时了。

    按照洛雷娜上校的指示,施特罗沃向他哥哥打听了一些火刃氏族的情况。曼纽尔说他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想拉他入伙的人了,但他在恶魔克星无意间听到一个尖嘴猴腮的矮个子渔民提过几次。这个名叫马戈兹的渔夫每次喝掉几杯玉米威士忌就会自说自话,说些火刃氏族什么的。施特罗沃非常想找到几周前招募曼纽尔的那个人,但曼纽尔总是说那个人后来就再也没有在恶魔克星出现过了。

    曼纽尔从来都不会形容一个人。马戈兹在他眼里最贴切的描述就是“尖嘴猴腮”,可恶魔克星里一半的人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但曼纽尔保证只要再见到那个人,他就能一眼把他认出来。他跟施特罗沃说只要码头一下工,他马上就去恶魔克星旅店。

    施特罗沃早就到了。他在一个角落里坐下来,静静地观察那些喝酒的人,试着融入酒吧的环境里。但没一会儿,他就再没兴趣来光顾这种酒吧了。桌上污迹斑斑,凹凸不平的凳子放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一坐就摇摇晃晃。他在吧台点了一杯味道像白水似的麦酒,喝完之后,他就再也不想续杯了。这样的条件,酒吧居然还能经营下去,施特罗沃对这家酒吧的老板不由感到佩服。

    不仅这些,施特罗沃还发现吧台后面的那个恶魔头骨太容易让人心神不宁了。那个家伙好像从头到尾都在盯着他看。尽管如此,经过思考,施特罗沃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正因为这副头骨若有若无地盯着这里的每个人,大家才忙不迭地一杯接着一杯喝酒。施特罗沃觉得这倒不失为拉生意的好办法。

    跟曼纽尔一起来的那帮人跟曼纽尔一样说话粗声大气,上身都穿着一件无袖衬衫,下面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棉布裤子。施特罗沃的哥哥每天靠着给塞拉摩码头的船只卸货为生,而赚得来的钱不是扔在赌场里了就是送给了这家酒吧。这种工作消耗的纯粹是体力,而非脑力,这就是为什么施特罗沃对他哥哥的工作一点都不感兴趣的原因,这也是他粗犷浅薄的哥哥乐此不疲的缘由。施特罗沃的哥哥是个不喜欢动脑筋的人。就连当年施特罗沃应招入伍接受的训练在他看来都太费脑筋了。他喜欢搬运的差事,有人会告诉他从哪里拿箱子,再搬到哪去。而任何比这复杂的事情——比如拿着把剑打仗——都会让他头痛不已。

    这伙码头工人一走进酒吧,曼纽尔就说:“找张桌子,伙计们,我去点酒。”

   “第一轮你请?”一个同伴咧嘴笑着问道。

   “做梦吧——待会我再跟你们算账。”曼纽尔笑了一下,向吧台走去。施特罗沃注意到他的哥哥没有径直走向吧台,而是奇怪地拐了个弯挤到了站在吧台前面的两个人的中间。“晚上好,埃里克。”他跟酒吧老板打了个招呼。

    老板只是点了点头。

   “两杯麦酒,一杯玉米威士忌,一杯红酒,一杯野猪烈酒。”

    施特罗沃笑了一下。野猪烈酒一直都是曼纽尔的最爱,但这种酒却也是酒吧里最昂贵的酒。这就是为什么曼纽尔至今还和父母生活在一起而施特罗沃早就另立门户的原因。

    埃里克走开照单配酒去了。曼纽尔转头看着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人。这个人来得比施特罗沃晚,但却已经喝道第三杯玉米威士忌了。“嗨!”曼纽尔叫了一声,“你是马戈兹,对吗?”

    那个人抬起头,两眼茫然地看着曼纽尔。

   “你跟火刃氏族的那帮人在一起的,是吗?上次那个家伙招人的时候,你就跟他一起,是不是?”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戈兹说话已经含糊不清了,只能勉强说出几个词,“让……让开。”

    马戈兹从板凳上起身,一把推开准备搀扶他的曼纽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门走去。

    曼纽尔给施特罗沃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施特罗沃立刻放下早就空空如也的酒杯如释重负地来到塞拉摩的大街上。

    一条条用小圆石铺成的路将塞拉摩的一幢幢建筑物连接起来,仿佛一个阡陌交错的格子长廊。这条路本来是避免人、牲畜或托运的货物陷入两边的沼泽地而专门设计的。现在,许多人都走在这条路上,而不是两边的泥地和草地上。这夜的塞拉摩的确车水马龙,施特罗沃也就不用担心马戈兹发现他在跟踪了。

    马戈兹一下撞到了四个不同的人身上,有两个竭力躲避但还是撞上了。施特罗沃觉得安全起见,大街上的人最好都该单独行走。马戈兹醉得不行了,他应该不会注意到在拥挤喧闹的大街上有个人跟在他后面。

    即便如此,施特罗沃仍不敢掉以轻心。他按照当年训练时得出的经验,把目标牢牢地锁定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但同时保持最大的间距。

    他们很快走到了一幢泥砖房的前面。这幢房子的建筑材料既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块,而是非常便宜的干泥砖。只有非常穷的人才会住在这儿。如果马戈兹真按曼纽尔所说是个渔夫的话,那他显然不是个称职的渔夫。作为一名近海的小岛上的渔夫,他肯定极度缺乏捕鱼的技巧和本领。附近的一个化粪池没有盖严,施特罗沃被这个化粪池离散发的臭味熏得都要窒息了。

    马戈兹走进了房子里。这原本是一幢四个房间的房子,但现在四个房间却有了四个不同的租户。施特罗沃沿着过道走出房子,躲在房子后的一棵树下。

    三个房间的灯笼都已经是亮的了,马戈兹走进去不到半分钟,第四个房间的灯笼也亮了。施特罗沃不慌不忙地走到马戈兹的窗户前,装作对着墙撒尿的样子。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墙根,每个路过的人肯定都会以为他喝醉了。那么,一个醉汉深更半夜对着自己面前的任何东西方便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施特罗沃听到马戈兹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厄雷德纳什班加拉尔。厄雷德纳什哈维克耶索格。盖尔泰克厄雷德纳什。”

    施特罗沃大吃一惊。虽然他听不懂其他几句在讲什么,但开始的一句和最后一句却是北哨堡偷袭他们的兽人讲过的。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施特罗沃不禁暗自高兴。他屏住呼吸继续听。

    突然一股硫磺的恶臭扑面而来,施特罗沃厌恶的皱起了脸。按理说,跟化粪池里那股要命的臭味比起来,硫磺的味道应该要好闻一点,至少不会让人那么恶心,但这股恶臭却有点恶魔的味道——事情有点不对头。马戈兹的话含含糊糊像是在念咒语似的。这不仅仅是魔法,施特罗沃敢拿他的剑打赌这绝对是恶魔的魔法。

   “对不起,主人,我并不想——”马戈兹停住了,“是的,我知道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要打扰您,但这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主人。我还是在这个破洞里,我只是想知道——”马戈兹又停住了,“这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还有,人们总是跟我搭讪,好像我可以帮助他们似的。”

    施特罗沃听不到另一个对话者的声音。难道是马戈兹发酒疯自言自语——看他那副酩酊大醉的样子像是这样——还是另一半对话只有马戈兹的耳朵才能听到?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没人——”又是一个停顿,“我怎么知道会是那样?哼!我背后又没长眼睛!”

    施特罗沃只知道如何杀死恶魔,这种奇怪的一边对话——还有那股硫磺的恶臭——却让他非常反感和恐慌。

    施特罗沃提起裤子。他听了不少了,可以回去向洛雷娜上校报告了。除了这个理由之外,一想到跟恶魔离这么近,他就浑身发毛。

    他转过身,发现自己面对的只是一片黑暗。

   “怎么会——”他赶快向后转身,身后也是一片黑暗。整个塞拉摩都消失了。


    我特别不喜欢间谍。


    施特罗沃不是听到这个声音,而是他的头骨感觉到了。好像有人把他的眼睛刺瞎了,虽然睁得大大的,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不,现在不仅仅是视觉一片黑暗,其他的感知器官也都好像陷入了黑暗当中。他的耳朵听不到塞拉摩的喧闹声了,鼻子也闻不到咸咸的空气了,身体也感觉不到大海送来的轻风了。

    现在,他唯一的感觉就是他能闻到硫磺的味道。


    你为什么跟踪我的奴隶?

    施特罗沃什么都不说。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说话的能力,但即便他有,他也不会向这样一个畜生吐露任何秘密的。

    我没时间跟你玩游戏,看来你只有死了。

    施特罗沃的全身仿佛都陷入了黑暗之中。他的四肢开始变凉,血液开始在血管里冻结,他的大脑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和痛苦所淹没。

    施特罗沃想到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他希望曼纽尔不要把他的兵饷全部都花在野猪烈酒上……

第十一章

    马齐克兰克以前还是很喜欢干地精拳师这一行的。

    的确,他当初签约受雇的时候,这还是一份很简单的工作。拳师的任务就是维持棘齿城的和平和安宁,而收入也还不赖。马齐克兰克的工作就是在棘齿城自己管辖的几个码头转转,碰到醉鬼或是流氓就把他们暴打一顿,到走私船只的老板那里捞点好处,把那些实在太蠢或是好处给的太少的人抓起来,反正就是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马齐克兰克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善于处理人与人之间问题的人。棘齿城是一个中立的港口——按照惯例,地精不支持也不偏袒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任何争斗的任何一方——因此,在这个港口,你随时都可以看到世界上任何一个种族的生灵,精灵、矮人、人类、兽人、巨魔、食人魔,还有侏儒——棘齿城就是卡利姆多大陆的十字路口。马齐克兰克非常喜欢看不同种族的人相互贸易往来。无论是矮人给精灵运送建材,精灵向人类运送珠宝,兽人向精灵运送农作物,人类向食人魔运送水产,还是巨魔向许多种族运送武器。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港口有些不太平了,特别是人类与兽人之间。这可真让人有点头疼,他们可是棘齿城往来贸易份额占的最大的两个种族。棘齿城位于杜隆塔尔的最南边的国界线上,同时也是离塞拉摩最近的一个港口。

    就在上周,他才制止了一个兽人海员和一个人类商人之间的争斗。事情非常清楚,那个兽人先得罪了人类商人,而人类商人气不过动了手。马齐克兰克抢在兽人把那个人类打成一团肉泥之前制止了这场斗殴。这可一点都不好玩。马齐克兰克喜欢管制那些醉鬼和流氓,因为他们打了一下之后就不会再还手了,而嗜血成性的兽人可就完全不是这样。所以,马齐克兰克总是尽量离兽人远点。

    通常像这样的情况也就意味着马齐克兰克要拿出网枪,但每拿一次,他就要冒一次被人看出不会使用那个蠢家伙的风险。没错,他会开枪,太容易了——任何一个白痴都能做到,不就是瞄准,再扣动扳机,然后一声巨响,一只网就飞出弹膛把瞄准的对象一下网住吗?但马齐克兰克的枪法实在太蹩脚了,不仅永远都打不准目标,还总是制造一个不小的麻烦。不过还好,一个拳师拿着把枪,巨大的枪口对准了你的场面总是能有效制止争斗的——至少可以延缓时间等待援兵到来。

    从那以后,真正意义上的斗殴就再没发生过了,但随之而来的是生硬的对话和火药味十足的往来。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就是现在那些来到棘齿城的商业船只都配备了护卫队——兽人的船上是来自奥格瑞玛的战士,而人类的则是来自北哨堡的士兵。

    马齐克兰克的管辖范围是港口最北边的部分,包括了二十个泊位。马齐克兰克沿着用厚木板铺设的码头一路走来。他看到二十个泊位已经满了十五个,但一切都静悄悄的。他不禁松了口气。落日的余晖斜照在他的脸上,身上穿的金属铠甲也开始发热。也许今天将是安宁的一天。

    几分钟后,太阳不见了。马齐克兰克抬头看到几片乌云滚滚而来,马上就要下雨了。马齐克兰克叹了口气——他最讨厌下雨了。

    快走到船坞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兽人和一个人类正在激烈地争吵什么。马齐克兰克不喜欢看到这种情形,兽人和人类之间的争吵通常都会以暴力告终。

    他走近了些。那个人类的船只停泊在兽人船只的旁边,靠近最北边的泊位。马齐克兰克认得那个兽人。他是雷克诺号的克拉特船长,主要贩卖从剃刀岭一带的农民手里买来的粮食。虽然马齐克兰克不记得那个人类的名字,但他知道这个人是一个叫什么“真爱回归”的拖捞船船长。马齐克兰克总是搞不懂人类命名的规矩。克拉特将船只命名为雷克诺是按照在同燃烧军团作战中牺牲的哥哥的名字来的,但人类为什么会将一只打渔的船命名为“真爱回归”,他可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两者之间的交易非常平常。人类居住在卡利姆多大陆上的尘泥沼泽,这个地方种植农作物非常困难,但捕鱼却很方便。而捕鱼在剃刀岭——一个内陆山区——却非常不现实。于是,人类总是将多余的鱼与兽人多余的农作物交换。

   “我才不会拿我最好的鲑鱼跟你这堆垃圾交换。”

    马齐克兰克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不会太平了。

    克拉特跳着脚吼道:“垃圾?你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白痴——这是我们最好的庄稼!”

   “你们的庄稼就种成这样,真悲哀!”人类冷冷地说道,“自己看看吧,简直就跟被食人魔踩过的一样,闻上去也是一样。”

   “我不要站在这里受一个人类的侮辱!”

    人类挺直了腰杆,这让他大概有那个兽人肩膀那么高。“你才不是被侮辱的人。我带来的是最好的鲑鱼,而你却拿桶里最后剩下的跟我换。”

   “你那鲑鱼连把杂草都换不来!”

    太晚了,马齐克兰克注意到这个人类带着一把长剑似的家伙,而克拉特却什么武器都没有。如果这个人类耍剑很在行的话,克拉特的生理优势可就没法发挥出来了。

   “你的粮食只配喂狗!”

   “懦夫!”

    听到这话,马齐克兰克本能地皱了皱眉头。“懦夫”可是兽人最恶毒的攻击语言了。

   “恶心的绿皮怪物!我根本就不想——”

    不论这个人类不想干的是什么,克拉特的一拳结束了他的想法。这个人类来不及拔出长剑,两人就这样扭扯着,在码头上厮打起来。克拉特的拳头不停地对着人类挥舞。

    马齐克兰克正在琢磨怎么样才能制止住这场斗殴,人类的护卫队就赶来了。马齐克兰克为自己不用动手而长吁一口气。这三个护卫兵穿着钢甲,一看就知道是普罗德摩尔女王的部下。他们从“真爱回归”上跳下来,将克拉特从人类船长身上拉开。

    克拉特不会就因为三个人类的劝阻而住手的。他一拳打在一个人的肚子上,一把抓住第二个人扔到第三个人身上。

    许多兽人也开始从雷克诺号上下来加入这场骚动了。马齐克兰克意识到自己要在局面变得更难控制之前做点什么了。

    马齐克兰克举起网枪,心里默默祈祷自己不要被逼得开枪。他大声吼道:“够了!住手,现在住手!否则后果自负,明白吗?”

    正准备跳到人类船长身上的克拉特收住了脚。他的攻击对象的鼻子和嘴都在往外冒血。“他攻击我!”可能由于鼻子受了伤,人类船长的声音夹杂了一些怪怪的鼻音。

   “好,你活该!谁叫你那么说话的!”克拉特冷笑着嘲讽道。

   “这根本就不是杀人的理由!”

   “我说过了,闭嘴!”没等克拉特回口,马齐克兰克抢先说道,“你们两个都被逮捕了。你们是死是活跟我可不相干。”马齐克兰克看着兽人战士和人类士兵。“这里是地精的地盘,也就是说这里我做主,明白吗?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帮我把这两个家伙送到监狱里等法官裁决,要么就夹起你们的尾巴给我滚出棘齿城。你们挑吧。”

    从法律上讲,马齐克兰克的话没错。他故意压低嗓门,希望这些话更有威严些,但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两帮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继续打斗的话,他也没办法。要是开枪,他只会把一个柱子或是其他什么的给网住。

    让人欣慰的是,一个人类说道:“我们按您的命令办。”

    显而易见,兽人也不愿意挑衅地精在棘齿城的权威,所以当人类开口后,一个兽人很快也回复道:“我们也遵从您的意愿。”

    马齐克兰克带着克拉特和那个还在流血的船长回到了陆地上。他一路都试着在换气过度之前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大的压力,他开始考虑换份其他自己在行的工作了。他对拳师这行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 * * * * *

    达文上校非常生气。他一边开始拉扯自己的胡子,一边命令自己赶快住手。上次,一气之下他拔下了一撮胡子。不仅让他疼了好多天,还破坏了他端正的相貌。

    他的满腔怒火来自雷恰下士风风火火地从棘齿城赶回北哨堡后递交上来的一份报告。“他们真的逮捕了容克船长?”

   “公平起见,长官,”雷恰说道,“他们也逮捕了那个兽人,长官。双方刚刚发生争执,一个地精拳师就介入了。”

   “你就由他们逮捕了容克?”

    雷恰眨了眨眼睛:“我没有别的办法,长官。地精在棘齿城是有司法权的,我们又没有——”

    达文摇了摇头。“没有权力,我知道。我知道。”达文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子,他先朝门走去,“真荒谬,我们不该受制于这种白痴似的规定。”

   “长官,我看他们不会——”

   “那帮兽人胆大包天,居然敢跟我们耍花招。”达文转身朝窗户走去。雷恰快速的点了点头:“这是真的,长官。他们跟我们交换的谷子都是些下等货,这是对我们的侮辱。还有那些兽人,他们胆敢平白无故地殴打我们的船长。”

    达文少校在窗户前停了下来,远眺大海的景色。滚滚波浪温柔地亲吻着银色的沙滩,真是一副平静安宁的画面。但达文知道这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真是无法无天,如果兽人继续这么干,那么双方再次开战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我想不会打起来的,长官”雷恰一脸的怀疑。达文知道最后的答案。

   “会的,下士。你绝对会看到那一天的。牛头人和巨魔跟他们是一边的,他们会打败我们——除非我们提早准备。”达文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列兵!”

    列兵奥雷尔走了进来。每次看到这个助手,达文就忍不住要叹气。无论这个年轻的列兵怎么装备,他的战衣永远比他的人大很多。“什么事,长官?”

   “马上送信去塞拉摩,我需要增援。”

   “是,长官。马上就去,长官。”奥雷尔行了个军礼,离开了观测室。他去找占卜水晶了。这是普罗德摩尔女王为了方便北哨堡和塞拉摩联系而为他们提供的。尽管详细的对话不可能传送,但消息还是可以送出去的。

    雷恰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嗯,长官,请你恕罪,嗯,这——真是一个英明的抉择,长官。”

   “的确如此。”达文坐回椅子上。他再也不必去扯鼻子下面的胡子了,他已经准备行动了。“我决不允许这帮绿皮怪趁我们不备攻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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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上

    艾格文真的希望这个讨厌的年轻女人能马上走开。

    这当然不可能。艾格文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但她还是忍不住这么想。她独自一人生活已经二十年了,这样的生活倒也能让她怡然自得。说实在的,跟流放到卡利姆多之前的那几百年相比,过去的二十年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她曾经坚信,这些被崇山峻岭层层包围的丘陵足以远离尘世的喧嚣;她所设置的结界是那么低级,根本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根本不会有人来找她。但现在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泡影。

   “我真不敢相信您还活着。”

    这个普罗德摩尔家族的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只有十来岁。艾格文清楚这并不是她真正的音调,而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试探自己的身份。

    普罗德摩尔接着说道:“您一直是我心目中的一个英雄。当我还是一个学徒法师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您的光辉业绩了——您是最优秀、最伟大的守护者。”

    想到紫罗兰城堡里那帮颤巍巍的老家伙们居然这样写她,艾格文心里有点发毛。“根本不是那样。”艾格文不敢想下去了。她提起那桶水,转身向小屋走去。走运的话,普罗德摩尔没准就会离开。

    但艾格文今天好像并没有那么幸运。

    普罗德摩尔跟了上来:“正是因为您,我才可能成为一名法师。”

   “我非常遗憾自己曾经是个法师。”艾格文咕哝了一句。

   “我不懂,您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您没有告诉其他人您还活着?那样的话,您可以帮助我们消灭燃烧——”

    木桶掉到了地上,艾格文猛地转向普罗德摩尔:“我在这里自有我的理由,但你不需要知道。现在,请离我远点!”

    非常不幸,这些话不但没有轰走这个女人,反而还让她卸下了小姑娘的伪装,恢复了她作为一名领导者的真实面目。“恐怕我不能从命。麦格娜,你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现在我对什么都不重要了,还不懂吗,你这个愚蠢的小女孩?我根本就不配做人类的一员,就连兽人、巨魔、矮人都不配。”

    普罗德摩尔挺直了腰。艾格文看出了这个女孩体内正在奔腾翻涌的巨大魔力。她突然意识到虽然这还是个小女孩,但她的魔法却不容小觑。她能悄无声息地穿越自己设置的结界就足以证明她的魔法相当厉害。

   “我不是什么‘小女孩’,我是肯瑞托议会的法师。”

   “我已经活了一千年了,在我看来,等再过几个世纪,我才会考虑不再称呼你作小女孩。现在,小女孩,走吧——我想一个人清静会儿。”

   “为什么?”普罗德摩尔听上去真的像是被弄糊涂了。艾格文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女巫或许并不真正了解她的历史——要么早在普罗德摩尔之前,那段历史就已经被彻底删除了。普罗德摩尔接着说道:“是你首先开创了女人成为法师的一代先河,你永远都是艾泽拉斯众多无名英雄中的一个。但你怎么可以抛弃——”

   “就像这样吗?”艾格文丢下木桶,转身向小屋走去。她晚些时候还会回来的。

    普罗德摩尔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她跟着艾格文穿过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麦格娜,你——”

    站在这个可戏称为客厅的房间——也是小屋里唯一的一个房间,兼具卧室、厨房和饭厅等功能的房间——艾格文大声叫道:“不要那么称呼我!我早就不是法师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英雄,我不想你呆在这里。你说我开创了女人成为法师的一代先河——恰恰相反,我就是为什么女人永远都不该成为法师的最好注解。”

   “不是那样,”普罗德摩尔说道,“正是因为有了你——”

    艾格文把手捂在耳朵上,大叫道:“看在世上所有圣贤的份上,求你别讲了。”

    普罗德摩尔静静地说道:“我现在所讲的你心里应该都很清楚。如果不是你的努力,恶魔早就卷土重来了,我们也——”

   “但那又有什么区别呢?”艾格文冷笑着说道,“恶魔还不是回来了?洛丹伦还不是被毁了?巫妖王还不是称霸一方?萨格拉斯还不是赢了?”

    听到巫妖王三个字,普罗德摩尔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头,艾格文对此却毫不在意。普罗德摩尔说道:“你可以否认自己的一切功绩,但这却并不能改变事实。是你激起了所有——”普罗德摩尔笑了一下:“——所有那些渴望成为法师的小女孩们心中无限的希望和热情。在紫罗兰城堡的时候,我最喜欢的故事就是你被斯卡维尔看中成为第一个女法师的故事。斯卡维尔是第一个看到女的学徒法师身上蕴含的巨大潜力的大法师,而众多提瑞斯法守护者对他的这一英明抉择也大加赞赏——”

    艾格文忍不住了。她纵声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久久飘荡。她笑得都有些喘不过气了。她开始咳嗽,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历经千年的时光,她的身体已经开始老化和衰弱,但一股生机和活力却仍顽强地残存在体内,让她不会因为一阵大笑就昏死过去。

    事实上,这是几百年来她笑得最痛快的一次。

    普罗德摩尔的嘴里好像被人塞了个柠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当然看不出了。”艾格文咯咯地笑了起来,又喘了几口气,“如果你相信这些胡话,你自然就看不出来。”艾格文深吸一口气转而发出一声叹息:“既然你坚持要侵犯我的隐私,那么,来自高贵的塞拉摩的普罗德摩尔女王,请坐吧。”艾格文指了指一把麦秆椅子。这把椅子是她在流放后的第三年花了整整一年功夫编出来的,她自己可舍不得坐。“让我来告诉你我怎么成为一名提瑞斯法守护者的。而我为什么不愿称自己为英雄……”


    八百四十七年前……

    多年以来,提瑞斯法林地总是让艾格文觉得阴森可畏。远离了都市的喧闹和尘嚣,这片位于洛丹伦首都北部的林地是那么的郁郁葱葱,幽寂神秘。妈妈第一次带她来这里野营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惊恐之余,她不禁又赞叹起它的瑰丽和魅力。树林里活蹦乱跳的各种动物,色彩斑斓的花花草草都让她眼花缭乱,惊叹不已。忘却了到处是火把和灯笼的城市,艾格文惊异地发现深蓝的夜空里居然有这么多繁星点点。

    慢慢地,恐惧消失了,快乐,兴奋,还有一丝解脱的快感占据了艾格文的心房。

    但是今天,所有的恐惧害怕又都回来了。

    还没到十二岁,艾格文就当了大法师斯卡维尔门下的一名学徒法师。跟她一起学习的还有四个人——都是男孩子。艾格文一直梦想着做一名法师,但爸爸和妈妈却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告诫她,她将来会是一个男人的妻子,这就是她的命运。她现在还小,拨弄那些花花草草还说的过去,但很快她就要开始学习持家之道,比如缝补衣服啊,烧菜做饭啊……

    直到遇见斯卡维尔,笼罩在她头上的这篇阴云才慢慢消散。斯卡维尔让她做自己的徒弟——而且明确表示艾格文不能说不。爸爸妈妈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哭得昏天黑地。但艾格文却又激动又兴奋,她马上就要开始学习怎样当一名法师了!

    那时,斯卡维尔门下只有三名学徒法师——法拉瑞克,乔纳斯和曼弗雷德。虽然这些男孩子跟艾格文接触过的男孩子们一样都挺烦人,但她跟他们相处得也还过得去。第四个男孩子,纳塔尔,一年之后也加入了师门。

    一天,斯卡维尔告诉他们,他是一个秘密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名叫提瑞斯法守护者。听到这个名字,艾格文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所钟爱的那片林地有可能就是根据这个组织命名的。事实上正好相反——几个世纪以来,这些守护者都在这片树林里开会,于是他们以这片林地的名字为自己命名。这着实让艾格文吃了一惊,她一连几年都到林地里去露营,可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集会啊!

    斯卡维尔又告诉他们,他们很快也要到林地里去会见提瑞斯法了。

    男孩子们好像马上要去探险一样,兴高采烈地谈论起了各种秘密组织。艾格文并没有参加他们的讨论。她想知道提瑞斯法到底是什么——斯卡维尔说得有些模棱两可。那帮男孩子对斯卡维尔的话深信不疑,但艾格文却想知道更多。

   “你马上就可以看个够了,我的女孩。”斯卡维尔笑着回答她。他总是喊她“我的女孩”。

    斯卡维尔把他们带到林地里,艾格文有点糊涂了,空旷的林地上哪有人影?

    不一会儿,艾格文正要开口向斯卡维尔问个明白,突然一道亮光闪过,就只见他们被七个人围成一圈。这七个人中有三个是人类,三个精灵,还有一个是侏儒。他们全是男性。

   “我们已经选定了。”一个精灵说道。

    法拉瑞克问道:“选定了什么?”

    侏儒回答道:“安静,孩子,你马上就知道了。”

    精灵转向斯卡维尔,说道:“你培养的几个弟子都很不错,麦格娜·斯卡维尔。”

    艾格文皱了皱眉头:她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尊称。

   “但有一个非常出色。这个学生刻苦钻研魔法精妙已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好奇心,而且聪颖过人,资质无人能及,并且还已经掌握了梅特尔卷轴。”

    艾格文的心跳加快了。暗夜精灵梅特尔是几千年前一个伟大的法师。一般说来,精灵族的法师通常会在当学徒的最后一年开始尝试学习梅特尔卷轴;人类法师只有在学徒法师阶段完成之后才敢尝试这种魔法,但艾格文还不到一年就可以自如地施展梅特尔的魔法了。

    这一切都是悄悄地进行的——斯卡维尔一再提醒她,不然会惹恼那帮男孩子的。

    法拉瑞克一一扫视他的同伴:“谁会施展梅特尔卷轴?”

    艾格文露齿一笑,得意的说道:“是我。”

   “谁允许你那么干了?”曼弗雷德气冲冲地叫道。

    斯卡维尔静静地说道:“曼弗雷德,是我让她学的。你和法拉瑞克注意点,讲话不要没大没小。”

    法拉瑞克和曼弗雷德低下头,齐声说道:“是,师父。”

    精灵继续讲道:“现在,你们都必须知道,一场战争即将打响。这不是一般民众之间的斗争,而是法师群体之间的战争,也许某天你们也会加入到这场战争中。恶魔入侵了我们的世界,虽然我们全力以赴与他们抗争,但他们的攻势却一年比一年疯狂。”

   “的确如此。”侏儒插了一句,那个精灵不由白了他一眼,“有可能就因为我们的抗争,他们才会越来越疯狂。”

   “恶魔?”纳塔尔听上去像是被吓着了。他总是很怕恶魔。

   “是的,”人类中的一个说道,“他们处处残害我们人类,只有法师可以与他们抗衡。”

   “已经有人——”精灵瞟了那个人类一眼,表示自己对他的多嘴也非常不满,“指责提瑞斯法没有尽到驱逐恶魔、保护世界的责任了,我们于是推举了一个守护者。现任守护者——比如说你们的师父斯卡维尔——将这个大陆上最优秀的年轻法师召集起来,磨练他们。然后我们来决定谁最有资格成为新一任的守护者。”

   “做出这一选择还不容易呢。”侏儒说道。

    乔纳斯小声咕哝道:“那是个愚蠢的选择。”

   “年轻人,你刚说什么?”另一个精灵问道。

   “我说你们的选择真蠢。艾格文是个女孩子!将来最多不过是个博学的女人,只配给村民分发点草药,如此而已!我们才是真正的法师!”

    艾格文惊愕而又愤慨地看着乔纳斯。她一直都爱恋着乔纳斯,他们两个也睡过几次。他们这种关系瞒过了其他的几个弟子,但却瞒不过斯卡维尔——没有什么可以逃过这位老法师的火眼金睛。这些话如果从法拉瑞克的嘴里说出来,她还可以接受,因为他不过是个自命不凡的笨蛋。但乔纳斯怎么——艾格文暗暗发誓,乔纳斯以后休想再爬上她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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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下

   “女人,”一个年长的人类叹了口气,说道,“的确比较喜欢感情用事,而且做事容易偏激,这使她不配担当一个法师。但艾格文的确是斯卡维尔所召集的众多年轻弟子中最有潜质的一个,所以我们不会求全责备——这将意味着将由这个女孩接任这个职位。”

    艾格文气鼓鼓地回击道:“尊敬的法师们,我会做得跟男法师一样好,而且我想我可能会比他们做得更好,因为我要经历更多的磨练和考验。”

    精灵笑了一下,说道:“她已经下战书了。”

   “等等,”纳塔尔叫道,“你是说她就要成为传说中的守护者什么的,那我们呢,我们什么都不是吗?”

   “并不是这样,”精灵说道,“你们每个人都会担当相当重要的职务。我们团体里所有的法师都将奔赴沙场,只不过守护者承担了最重要的职责。”

    艾格文看着她的师父,问道:“斯卡维尔,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当守护者了?”

    斯卡维尔笑着说道:“我的女孩,我老了,也累了。同成群的恶魔作战是你们年轻人的游戏。我希望自己抓紧剩下的时间,好好培养下一代法师。”斯卡维尔转向男孩子们:“你们放心,我还会继续做你们的师父。”

   “好极了。”法拉瑞克小声咕哝道。四个男孩子的脸拉得老长。

   “事实就是这样,”侏儒生气地说道,“你们做是这么毛躁。这就足以证明我们选择艾格文是正确的。”

   “不仅如此,”年长的人类补充道,“守护者是我们团体意愿的执行者,所以我想一个女孩子不会那么莽撞任性,对我们的指挥系统也会比较容易理解。”

   “现在还没开战呢。”另一个人类说道。

    艾格文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说要打仗了?”

   “是的。”那个精灵微笑了一下,继而死死地盯着艾格文,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看穿,“孩子,在传承魔力之前,你还要知道法师的职责在于保护世界的和平和安全,而魔法是法师实现这一目标的最佳武器;她也知道这意味着艰辛的付出和不懈的努力。

    但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样的艰辛,她也不知道斯卡维尔让她学习梅特尔卷轴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法拉瑞克站出来大叫道:“[****],我不比任何女孩子逊色!没准比她还强!我也可以施展梅特尔卷轴中的一招!看!”法拉瑞克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他盯着精灵前方一块突起的岩石,嘴里不停地咕哝着咒语,接着又重复一遍——斯卡维尔告诫过他们,安全起见,梅特尔卷轴要念两遍。

    亮光一闪,只见那块岩石发出了一片淡黄色的光芒。法拉瑞克轻蔑地看了艾格文一眼,对着身旁的法师咧着嘴得意地笑了起来。

   “点石炼金术,”侏儒叫道,“真没有创意。”

   “事实上,”精灵笑着说道,“只有笨蛋才会变出这样的金子。”

    法拉瑞克的笑容不见了:“什么?才不是呢!”他很快又念了一个识别咒。他的脸更黑了:“妈的!”

   “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精灵说道,“不过你们还是有潜力可挖的。法拉瑞克、曼弗雷德、乔纳斯、还有纳塔尔,好好跟着斯卡维尔学习吧,你们的潜力会爆发出来的。”接着,他又用犀利的目光盯着艾格文:“艾格文,你的命运很快就会改变。一个月内,我们会在这片林地里再次集会为你传承魔力,你要好好准备。”

    话音刚落,又只见一道亮光闪过,七位法师都不见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斯卡维尔教导艾格文如何对付恶魔大军以及那帮丑陋狰狞的小头目——别小看了这帮家伙,要不是守护者殊死奋战,他们的魔爪早就伸向这个世界了。不久,斯卡维尔将守护者的魔力传给了艾格文。这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以前那些要全神贯注施法才能完成的魔法现在一念之间就可以完成。她的洞察力也加深了,一眼就可以透过表面看到东西的实质。以前控制那些动物和植物,她还要费点心思,施展些复杂的魔法才行,但现在只需轻轻一瞟就可以马上搞定。

    一年后,斯卡维尔在睡梦中静静地死去了。当他意识到自己不久就要离别尘世的时候,他就开始为乔纳斯、纳塔尔和曼弗雷德安排新的师父。那时的法拉瑞克已经准备独闯天下了。斯卡维尔立下遗嘱,他所有的物品以及仆人都留给艾格文。

    斯卡维尔死后不到一个月的一天,艾格文接到提瑞斯法会发出的秘密召唤符,急匆匆地从一个叫乔塔斯的小村庄赶回来。

    刚到提瑞斯法林地,那个侏儒——后来艾格文知道他的名字叫埃尔巴格——就说道:“你以为你在乔塔斯能干出什么?”

   “把他们从兹莫多尔手里救出来。”艾格文觉得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在你干掉兹莫多尔之前,你想过去了解兹莫多尔更多的信息吗?你制定了既可以铲除兹莫多尔又不让乔塔斯的民众知道真相的万全之策了吗?还是就抱着侥幸的心理乱碰乱撞?”

    一身的疲惫和满腔的怒火让艾格文一改往日恭敬的态度,对着众多法师高声叫道:“埃尔巴格,你们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制定方案和收集更多消息。这么做只会危及到校舍里那些被兹莫多尔攥在手里的孩子。那里有许多孩子。如果我不当机立断——”

   “你所要做的,”埃尔巴格慢吞吞地说道,“就是按照指令去做。斯卡维尔没有教过你提瑞斯法会的规矩吗?只有接到防备警告和——”

    艾格文打断了侏儒的话:“埃尔巴格,你们所做的只是在反击。你们就知道这些,这就是你们几百年来同那些丑陋的家伙作战都没有取得丝毫进展的原因。兹莫多尔攻占了一个校舍,准备拿那些孩子来换取魔法,毒化他们的灵魂。我碰巧闻到了恶魔施法时散发的臭味,才得以及时赶到。你们作战的方法太被动了。”

   “就应该是这样!”埃尔巴格挥舞着双臂大声叫道,“我们这个团体就是为了应对恶魔的威胁才创立的。”

   “但它早就不灵了。如果我们真的要抵御这些入侵我们世界、破坏我们家园的怪物,我们就不能容忍他们这么轻易地侵犯我们,也不能容忍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影踪就把我们的孩子抢走。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查探出他们的踪迹,然后一网打尽。否则我们早晚会一败涂地。”

    埃尔巴格并没有被说服:“人们一旦知道自己危在旦夕,我们怎么控制恐慌混乱的局面?”

    艾格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其他在场的法师:“埃尔巴格代表你们所有人的意见,还是就他的声音最大而已?”

    年纪最长的精灵——雷尔夫斯拉——微笑着对艾格文点了点头:“麦格娜,事实上,两者都是。”雷尔夫斯拉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埃尔巴格说的没错,你行事太鲁莽了。兹莫多尔不过是萨格拉斯手下的一个小喽啰,我们应该争取从他的身上收集到更多有关他主人的情报。”

   “说得太对了,那我们就等他杀死了孩子再找他要情报。”

   “也许是这样,有时为了赢得这场战争,我们必须冒险。”

    艾格文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我们谈的可是那些孩子们的性命啊。再者,这并不是一场战争,不过是一次抢占行动。稍有疏忽,孩子、大人还有我们都可能死在他们的手里。”不等另一个法师开口责备她,艾格文抢着说道:“我敬爱的大人们,求求你们了,我真的精疲力竭了,只想睡会儿。还有其他的事吗?”

    雷尔夫斯拉脸一沉:“记住你的位置,麦格娜·艾格文。你是守护者,你只能像提瑞斯法会的胳膊那样执行大脑的任务,永远不要忘记这点。”

   “我高度怀疑你是否会让我那么干。”艾格文咕哝了一句。

   “没事了吧?”

   “眼下——”雷尔夫斯拉的话还没出嘴边,艾格文就已经施法传送到紫罗兰城堡了。她太需要睡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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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看到克里斯托夫坐在普罗德摩尔女王的王位上,洛雷娜并不觉得惊讶,但却非常失望。女王自己总是能不坐在上面就不坐在上面,而这个内务大臣即便下朝了却还赖在上面。

    与其说克里斯托夫坐在王位上,还不如说他挂在王位上。消瘦的肩膀松垮垮地耷拉着,身子斜在一边,一条腿无精打采地靠在王位边上。德菲把洛雷娜带进来的时候,克里斯托夫正在阅读一张卷轴。“阁下,洛雷娜上校求见。”这个年长的管家谦恭地说道。

   “什么事,洛雷娜?”克里斯托夫的眼睛依然盯着那张卷轴。

   “列兵施特罗沃不见了。”洛雷娜开门见山地说道。

    克里斯托夫抬起眼皮看了看她:“这个名字对我有什么意义吗?”

   “要是你用心记得女王议事厅说过的话,你就知道了。”

    克里斯托夫放下卷轴,直了直身子:“在这个房间里,你最好换个口气跟我说话,上校。”

    洛雷娜厌恶地看了内务大臣一眼。“多谢你的提醒。无论在哪个房间,我都会这么跟你说话。普罗德摩尔女王要你在她外出期间代管塞拉摩的政务,但那并不代表你就是女王。”洛雷娜得意地笑了一下:“想当女王,想发号施令,你还不够格。”

    克里斯托夫的眉毛拧成一团。“普罗德摩尔女王回来之前,我就有权代理女王的工作。你最好对这个办公室放尊重点。”

   “你的办公室是内务大臣办公室,克里斯托夫,这也就是说你只是女王的一个大臣,地位跟我差不多。所以,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狐假虎威。”

    克里斯托夫拿起卷轴,靠在王位上,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来这是想辩论的吗?”

   “我说过了,列兵施特罗沃不见了。我派他出去侦察火刃氏族。我跟他哥哥曼纽尔谈过了,他说他们在恶魔旅店都计划好了。施特罗沃坐在一个角落里,曼纽尔和那个他们觉得可能跟火刃氏族有关的家伙攀谈,后来,施特罗沃就跟踪这个家伙。这是前天晚上的事了,后来就再没音讯了。”

   “这管我什么事?”克里斯托夫不耐烦地问道。

   “你这个啰嗦的笨蛋,他在侦查火刃氏族,就是那个北哨堡袭击我和我手下的火刃氏族。我觉得这件事情非常蹊跷,你看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克里斯托夫放下那张卷轴,“总是有人私自逃离部队,这是一个令人沉痛的事实。我想你将来会明白的,上校。”

    洛雷娜厉声说道:“我现在就很明白,内务大臣。但是我也很了解施特罗沃,哪怕断了条腿,他也不会当逃兵。他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士兵!我想彻底搜查整个奥卡兹岛,只到找到他。”

   “不。”

    洛雷娜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但她知道刺杀现在坐在塞拉摩王位上的这个男人会有多愚蠢,而且他不配死在王位上,也不配被刺杀。“你说‘不’是什么意思?”

   “我想上校对这个词的意思应该非常清楚。”

   “真好笑!”洛雷娜松开放在剑柄上的手,走到大窗户前。她宁愿看点别的也不想再多看克里斯托夫一眼。天空是如此清亮,她一直能看到奥卡兹岛的东北边。“火刃氏族一直都让我寝食不安,内务大臣,他们会施法术,也会——”

   “好了,上校,火刃氏族不过是个传言而已,你的士兵不见了,你现在也没法分辨它是真是假了。我怕我不能投入整个塞拉摩的兵力去找一个逃兵——更何况现在这些兵力正要派上用场。”

    洛雷娜转过身,不解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你自己来了也省得我再召你了。”克里斯托夫说道。

    洛雷娜真想问他一开始怎么不说这事。

    克里斯托夫“嗤”地笑了一声,说道:“你所要做的不是向坐在王位上的人发问,而是服从那个人的命令。现在,那个人告诉你他刚刚得到消息,兽人在科卡尔峭壁聚集了大量军队。这可是从杜隆塔尔到北哨堡最近的港口。”

    顾不上提自己对这个科卡尔峭壁是多么熟悉,洛雷娜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达文少校需要再度增援。我想让你带领部队去。”

    虽然洛雷娜的工作不包括塞拉摩和北哨堡军队的调动和管理,但她有权知道军队的情况。“再度增援?北哨堡什么时候开始增援的?”

   “昨天。商用海岸沿线已经发生了好几起事件,一些兽人公然挑衅人类,有几个已经被逮捕了。我们的一个船长也遭到攻击被他们抓去了。”

    洛雷娜听着这些特别的报告,木然地点点头:“那又怎么样?地精不是专管打架斗殴的吗?”

   “这不是打架斗殴!”克里斯托夫咆哮道。今天让洛雷娜吃惊的事太多了。内务大臣平时总是一副自高自大、盛气凌人的样子,从不正眼看人——洛雷娜有时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工作干得还是很漂亮的——但她从未听过这个瘦弱的男人这么大嗓门说话。

   “不管是不是打架斗殴,”洛雷娜平静地说道,她故意放低音调以平息克里斯托夫的怒火,“都不是重点。我们为什么要在北哨堡加强工事?”

   “我告诉过你兽人部队——”

   “我指最初的防御工事。”

    克里斯托夫耸了耸肩:“达文少校觉得很有必要,我就同意了。”

    洛雷娜摇了摇头,又转向窗户。“达文少校一直都赞成跟兽人动手,内务大臣,我不相信他对这起事件的描述,他有可能言过其实了。”

   “我不相信他会——大军聚集不是开玩笑的。”克里斯托夫站起来,走下王位,站到她身边,“上校,如果北哨堡即将成为人类和兽人之间另一场战争的前沿阵地,我们要早做准备。这就是我为什么派出了两支守备部队和一只精锐警卫队的原因。”

    听到这话,洛雷娜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朝后挪了一步,这样她就既可以正面克里斯托夫,又不用离他那么近。“精锐警卫队?他们的职责可是保卫普罗德摩尔女王的安全!”

    克里斯托夫沉着地说道:“她现在失去了联系,而且她可以照顾好自己。把他们调到北哨堡总比整天坐在这里无所事事要好。”

    洛雷娜又摇了摇头:“你的决定太仓促了,克里斯托夫,虽然现在形势有些紧张,但并不意味着就要打仗。”

   “也许不会——但我宁愿准备一场不必要的战争,也不要大难临头还什么都没准备。”

    这话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但洛雷娜还是不喜欢。“要是兽人把这理解成蓄意的敌对行动怎么办?”

   “我现在就是这么理解他们的行动的,上校。不管怎样,我们都需要我们最优秀的指挥官身临现场,这就是我让你带领部队增援北哨堡的原因。兵贵神速,你可以带上你的副手乘飞船出发,其余的部队乘船。你先去,待他们赶到给他们做好部署工作。”

    洛雷娜叹了口气。如果飞船已经准备好了,那么克里斯托夫早在她走进这个房间之前就已经做好决定了。现在,她只有最后一张王牌了:“我觉得我们应该等普罗德摩尔女王回来再说。”

   “你有权那么想。”克里斯托夫走回王位,坐下来,两只胳膊夸张地瘫在王位两边的扶手上,“普罗德摩尔女王正忙着帮助她的宝贝兽人朋友,但那帮兽人却在加强工事,准备消灭我们。我不会允许她的苦心经营就这么毁在她对萨尔的幻想上。现在上校,你接到命令了,请执行吧。”

   “克里斯托夫,这是个错误。让我先找到施特罗沃,查出——”

   “不,”克里斯托夫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他把手放下来,“这样吧,上校,我做个让步吧,你可以派遣两个士兵去找施特罗沃。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洛雷娜猜测这可能是她从内务大臣那里得到的最大的好处了。“谢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该去召集我的副手了。”

    克里斯托夫右手拿起那张卷轴,左手不耐烦地挥了挥:“你可以走了。”

第十四章

    听着艾格文讲述自己如何成为守护者的故事,吉安娜发现诧异一词已经不能形容自己的感觉了,她震惊了。她阅读过的那些史书上无不将这段历史视为佳话,广为传颂。她从来都不会想到——提瑞斯法会居然是那么不情愿地任命艾格文;任命之后居然还时刻担忧她的性别问题;而且他们对她的意见居然这么反对和抵制。

    但毕竟艾格文的这段经历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麦格娜,你所阐述的事实跟历史卷轴上记载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艾格文叹了口气,“当然不一样了。让你们这些年轻的法师永远都认为所有的法师都认真负责,一团和气不更好吗?不过我想你也发现他们的教条是多么空泛,毫无任何例证。”艾格文摇了摇头,身子向后一靠。“不,他们根本就不想让女孩子当守护者,他们这么做只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了。我那时是最优秀的,比那四个男孩子强多了。但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后悔。”艾格文坐直了身子,“最后,我们都后悔了,如果我不……”

    吉安娜摇了摇头:“真荒谬,你做了那么多事情啊。”

   “我都干了什么?我固执地坚持主动出击恶魔,但我的固执最后又带来了什么?八百年来,我一直试图彻底铲除这些恶魔,但一切还不是徒劳?兹莫多尔不过是我战胜的第一个恶魔,那么多恶魔,那么多战斗,你能打赢多少?最后还不是落入了萨格拉斯设计的圈套,我——”

    这次,吉安娜不需要听故事了:“我知道你毁灭了萨格拉斯的肉身,但他的灵魂却依附在你的体内,后来又转移到了麦格文身上。”

    艾格文苦笑着说道:“你还会以为我是个伟大的法师?傲慢自大遮蔽了我的双眼,我一直都认为提瑞斯法的法师都是些死板保守的老笨驴,根本就没有真正考虑过实际的情况: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法师,比我更了解恶魔和整个局面。‘打败’萨格拉斯后,我更狂妄自大,不可一世。他们召集我开会,我总是故意拖延或缺席,根本就不理会他们的规矩,也不服从他们的命令。别忘了,是我打败了萨格拉斯,他可是一个神呢。这帮老家伙懂什么?”艾格文痛苦地咆哮道:“我真是个自以为是的白痴!”

   “别这么说。”吉安娜不愿相信这些。她心中最伟大的法师,她曾经那么崇拜的偶像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太不可思议了,也许她刚才在犯傻吧。“这都是萨格拉斯的错,每个法师都可能犯你这样的错误。你刚才也说他是个神啊,他正是畏惧你的魔法才设计陷害你的,他知道怎么利用你,而你所做的再正常不过了。”

    艾格文愣愣地盯着她称之为家的小屋,小屋的一角已经坍塌了。“我犯的错远不止这些,麦迪文也被我拖累了。”

    吉安娜更不明白了:“我知道麦迪文,他是——”

    艾格文猛地扭头看着吉安娜,不等她说完就说道:“我不想说我的儿子是什么样子,我只想说他为什么成了那个样子。”

   “什么意思?”吉安娜一脸的不解,“聂拉斯·埃兰不是麦迪文的父亲吗?”

   “父亲?”艾格文发出一声如岩石迸裂般的声响,“这个词未免有些冠冕堂皇了吧。”


    六十九年前……

    召唤符一次比一次紧急了,艾格文不得不做出回应。提瑞斯法的法师们已经换了好几批人了:那三个精灵还在,但三个人类和那个侏儒早就死了,他们的继任者也死了,现在接替他们的是他们继任者的继任者了。尽管这些人换了,但在某些方面一切却还是老样子。艾格文不愿理睬他们,也不想招收学徒法师。她用魔法延长了自己的生命,这样她就可以继续当她的守护者了。

    艾格文站在洛丹伦的胸墙上,发出追踪令寻找萨格拉斯以前的一个奴隶——有传言说萨格拉斯的奴隶跑到洛丹伦了。魔法施到一半,提瑞斯法会向她发出了一道魔力强大的召唤符,险些使她失去平衡从胸墙上掉下来摔死。这已经是第三道召唤符了。第一道召唤符就已经严重干扰她施法了。

    艾格文意识到今天如果不回去,她也不可能追踪到那个奴隶了。于是,她传送到提瑞斯法林地。她站在法拉瑞克施过法术的那块岩石上——法拉瑞克已经死了,当年的那三个同伴也都在与恶魔的斗争中战死了——几个世纪前,法拉瑞克将这块岩石变成了笨蛋的金子。八百年的日晒雨淋早已磨灭了它最初的金黄色的光芒,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块暗棕色的石头。

   “到底什么重要的事要你们打断我的工作?”

   “八百年了,艾格文,”一个新上任的人类法师说道,艾格文从来都没想过要去记住他的名字,“你的任期早已经满了。”

    艾格文挺直了身子,这使她显得比这片林地上所有的人都要高。“你最好还是称我为‘麦格娜’,这可是你们自己定的那些蒙骗魔界的规矩中的一条。”“麦格娜”在矮人族语言里是“保护者”的意思,后来作为守护者的敬称沿袭下来。艾格文开始一点都不在乎这个称呼,但那些法师坚持这么叫她,还不许她藐视这个称谓。现在,这些法师不按规矩称呼反而让她觉得非常生气。

    雷尔夫斯拉还击道:“呵,现在你倒挺守规矩,嗯?”

    人类看了雷尔夫斯拉一眼,接着说道:“麦格娜,重点是你和我们这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你把生命延长得越久,你的风险越大。这种延缓衰老的魔法并不精密,也不可靠。在作战或施法的过程中,你就有可能突然发现自己一下子恢复到了自然年龄状态。如果这种情况发生,而你又没有一个接任者——”

    艾格文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不要讲了。她才不需要这帮老笨驴给她上魔法课。她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强,他们打败过萨格拉斯吗?“好吧,我会找个接任者,把守护者的魔力全部传给他。”

    那个人类咬着牙说道:“我们会替你找个接任者,就像当初挑选斯卡维尔的接任者那样,以及跟他之前的每个守护者一样。”

   “不,我要自己决定,我相信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守护者的资格——当然也包括你们这些只知道站在这个林子里发表意见而让别人干活的家伙。”

   “麦格娜——”人类又开口了,但艾格文一句都不想听了。

   “我已经知道你的意见了,我会破例考虑一下的。”艾格文笑了笑,“我想这是在所难免的了。即使是愚者,千虑也必有一得啊。等接替人找好了,我自然会通知你们。就这样吧。”

    不等宣布散会,艾格文就又传送回胸墙上了。虽然那帮老家伙的话没错,但她现在还是要履行她的职责。她又发了一遍追踪令,确保恶魔并没有像传言中的那样混进洛丹伦。

    这些都处理好了——并没有恶魔,只有一些十来岁的小孩子沉迷于练习他们还不懂的法术。如果他们再玩下去,恶魔就可能真的被召来了,但她有办法在这之前把他们解决掉——艾格文传送到了暴风城,具体点说是聂拉斯·埃兰的家。

    多年来,埃兰一直都是艾格文众多忠实追求者中的一个,但艾格文从来没有正眼看他一下。直到最近埃兰显示出了比提瑞斯法那帮法师更为卓越的才华,这才引起了艾格文的注意。让她高兴的是,埃兰对她一点偏见也没有,而且他的魔法也相当高超,还是国王兰丹·怀恩的宫廷魔法师。如果年轻几百岁,她也许会迷恋上那双青色的眼睛、那副伟岸的肩膀和那脸随和的笑容。

    但她不会再年轻几百岁了,她没有兴趣,没有欲望,甚至不想去知道他对她的爱慕。年轻的时候,艾格文最喜欢招蜂引蝶,游戏人间,乔纳斯就是她的第一个情人,但现在她对男人已经失去了耐心。八百年的时光让所有的风花雪月、缱绻缠绵都化成了一堆虚情假意和逢场作戏,不值一提,而且现在她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兴趣了。

    不过,现在的艾格文仿佛又找回了当年勾引乔纳斯的那套手段。她开始同埃兰搭讪,突然之间,她开始对埃兰所有的嗜好,包括埃兰对矮人音乐的兴趣都发疯似的着魔。

    这些都只为了一个目的——让他跟她上床。

    接下来的那天早上,艾格文知道自己怀了他的种。预知到体内的胎儿将来会成为一个男孩,她忍不住伤心了好一阵。她一直都想要个女儿,让她也成为提瑞斯法那帮法师的眼中钉。但即使如此,这个男孩也足以应付赋予他的任务。

    艾格文离开了一脸沮丧的埃兰——这个男人不敢奢求什么,只希望艾格文能对孩子好点——离开了暴风城。之后的九个月里,她竭尽所能地完成守护者的任务。生下麦迪文后,她回到暴风城将孩子交给埃兰,同时宣布这个孩子做为自己的接替者。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吓着了。”艾格文痛苦地笑了一下。

   “是的。”吉安娜说道。她曾与麦迪文并肩战斗——是他鼓励吉安娜与萨尔和兽人结盟,共同对付燃烧军团——但吉安娜没有想到这位哲人的身世居然这么龌龊。事实上,她对麦迪文了解的也不多,她只知道他死而复生,为了弥补自己的罪孽他竭尽全力消灭燃烧军团。

   “这就是我告诉你这些故事的原因,”艾格文说道,“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什么典范,更不是鼓舞任何性别的法师前进奋斗的光辉人物。我只是个骄傲自负的傻瓜,让自己——以及整个世界——都断送在自己的权力和敌人的诡计里的白痴。”

    吉安娜摇了摇头。她记得她跟克里斯托夫多次谈论过历史和文字之间的关系。真正的历史以文字形式记录下来的并不多,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偏好,史记作者总是希望读者知道他希望读者所知道的历史。吉安娜忽然意识到,她在安东尼达斯的图书馆里所能看到的提瑞斯法的历史如克里斯托夫所提到的那些史书一样,可能都因为作者的偏好而经不起历史的任何推敲。

    突然,吉安娜感到脖子后面一阵刺痛。她站了起来。

    艾格文也站了起来——这位老法师肯定也感觉到了什么。“结界法力加强了。”

    让吉安娜觉得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告诉艾格文自己破解这种法术的能力,但艾格文居然察觉到了。看来,自己最初的猜想并没有错。

    但是现在结界的法力越来越强了,吉安娜不由担心起来,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有麻烦了。”

   “是的,——我知道这种魔法。说实话,真的没想到会再撞上他。”艾格文咳了一下,“我真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来不及向艾格文问个清楚,吉安娜首先要确保自己可以穿透那个结界。她试着用了一个瞬间传送咒和穿透法术。她告诉自己这点疼痛是不会让她屈服的。

    当然不会的,毕竟此前,它都是灵验的——她没有用穿透法术来传送这些雷霆蜥蜴,因为她想好好调查一下这片丘陵,然后再安顿这几百只狂躁不安的小家伙。吉安娜迅速闭上眼睛,试图消除这些疼痛。她转身对艾格文说道:“我穿不透。”

   “恐怕是这样。”艾格文叹了口气,显然她可不希望和这个“小女孩”困在一起。

    吉安娜也不希望这一幕发生。困在这种地方,她可没办法兑现自己对萨尔的诺言。

   “你说你知道这种魔法?”

    艾格文点点头:“是的,记得兹莫多尔吗?我碰到的第一个恶魔,也就是那个强占校舍的家伙。”

    吉安娜点了点头。

这个结界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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