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贴---写给小咪
得知小咪的离去,我恐怕是这里的人中最早的一个.警察让我写些东西给小咪,我说我摆不脱愧疚,我写不出.那几天,我数十次地面对这样的问题,"是真的吗?""为什么?" 其实我很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也希望能亲口问问小咪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于是在草原的那几日我拼命喝酒,不停抽烟,我在看不到边的地方拼命奔跑,漫无目的.家乡的朋友眼神焦虑,却无法分担我的痛苦,于是我无比想回到诸神的孩子们身边,一起陪伴我们的家人......
直到现在,心情慢慢平复,才敢去打捞回忆的碎片.
小咪是个诗人,毋庸质疑.初识小咪就是在开学的第一次聚会,大家都要表演节目,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惟独小咪朗诵了一首大江东去.作为一个同样喜欢诗词,同样擅长朗诵,同样会偶尔写东西发酸的人,我注意到他,听到众人对他的赞美却也暗暗不服.而几年过去,他写的东西多是激昂之词,我写的却只是儿女情长的窃窃之语.现在说这样的话也许无比可笑,但我宁愿小咪当初考试之前没有那么努力,高考也没有发挥如此高的水平,哪怕只是进上大去学学文学,也好过在机动学院这个制度至上的死板之地.
后来的日子我们一拨人常在一起.小咪其实不喜欢成为人群的主角,打球时,他是我们的三分手游走于外线;打游戏时,更乐于充当辅助角色,在最脆弱的时候担当重任平稳过度;甚至出去K歌,他也经常一整夜一首歌都不唱只喝掉一大桶可乐然后第二天早上仍满意地陪我们离去.但是他仍然渴望肯定,每次三分命中他都的眼神都会异样,私下里吃饭谈论游戏他也会津津乐道自己在关键时刻不起眼的力挽狂澜.
我们享受着有他在的舒服,也在大二就开始担忧也许哪天我们毕业离去,却只能看他孤寂地留在这里.于是我们也会叫他去上课,于是考试前拉他到身边一起讨论考点,于是毕业设计延期的时候催促他多和老师联系,而他也总是徘徊在警戒线边缘总是涉险过关.可是我憎恨他的懦弱,也憎恨自己的懦弱,他一次次地逃避,我却也在说过几次后就无法拉下脸来再多言.于是我渴望外界能有什么条件刺激一下出现转机,于是在他那次难过地要WV的时候我声嘶力竭地求大家不要再挽留......毕业那天,我抱着他流了最多的眼泪,我无法做到剑哥那样发自心底的疼爱的骂,只能抱着他说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努力,一年后回到交大让我看着你开开心心毕业.他坚定地答应,如今却成了无情的谎言.
小咪不懂得拒绝.在他的词典里没有"拒绝"两个字.于是认识他的每个人都说他是好人,而他也认真地履行着每次答应的诺言,同样背负着每次不拒绝留下的包袱.他有太多的牵挂,也许到了最后混乱得无牵无挂;他接受太多的诱惑,也许已经分不清现实给他的不得不做的事情和他自己认为不得不做的事情之间孰轻熟重;他的身边有不少的女孩,她们享受着他的好却记不得慰问他的寂寥,也许在一个女孩子多一些的学校,爱人的一个拥抱远好过兄弟之情更让他笃定.任何一个乐观的面孔背后都会有张哭泣的脸,小咪也许不常哭泣,可他却选择了比哭泣更可怕的方式,麻痹.
前天夜里,我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我梦到我在他的寝室,他从门外抱着可乐瓶疲倦地进来,我们抱着他又哭又笑,说你小子吓死我们了原来是骗人的.我们各个寝室转,他还帮我们打包行李,却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直到醒来,接到室友的短信,"小咪刚刚火化了".我没有哭,平静地出奇,我说我刚刚见到小咪了.
这些天,我躲闪着网络上的文字,不想看到任何不熟悉小咪的人打扰到他.只是偶尔上来窥视一下大家,看着大家的心情,为小咪开心,也为小咪难过.如今,心情平复之后,写下上面的文字,却仍有许多话想说,便只留给回到上海之后,去跟小咪私聊了.对于大家,只留下我和诸神的孩子们最真切的祝福,网络中的生命,已随小咪一同离去,现实中的我们,却要更努力地生活.爱我们和我们爱的人,只要你们活得好好的,一切都好.
而小咪,下次我再见到你时,我会抽你的.
小冬,绝笔